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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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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是先于意识回来的。
不是雾芒山中夜风的清凉,而是来自湖底深渊的凄冷,像无数细碎的亡灵贴着魂魄游走,钻得人身体发僵,生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江知晚费了许久,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头顶不再是熟悉的房梁,而是半圆形的石拱,屋顶正中是一块绘制着不明图腾的拱心石。
这里空间狭小,仅能容下三四个人,事实上设计者可能也确实是这么想的,眼下石屋里铺着一层薄薄的干枞毛,上面又规规矩矩的放上了三张一人长的白毯子。
江知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中间的那张毯子上。
她勉强转头打量了一圈,发现房间竟然有点眼熟——
——这不就是那晚族长家里的地窖吗?!
那么,现在她躺的白毯子,该不会是用来放祭品的吧。
“…………”
江知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难道族长和许知鸢想把她当祭品献给湖神?
首先冒出来的念头还是逃出这里。
但喉咙干涩得发疼,浑身酸软无力,尤其是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符咒,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隐隐突突地跳着疼,牵得整个人头脑发昏。
她试着起身,却浑身无力,只好任由自己仰面朝天的躺在毯子上,昏迷前的记忆也在逐渐浮现。
雾芒山中汇成洪流向她袭来的蓝色亡灵、拿着铜铃一言不发的许知鸢……还有,阿满最后逃出去了吗?
就差最后一步,她就能逃出这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许知鸢非要在那个时候出现……
陈腐的气息仍然浓郁,江知晚闭上眼睛,不想再去想那些毫无头绪的事。
干脆……认命吧,行不行?
别问我……我不知道……
密室里没有计时工具,江知晚不知道又是过了多久,墙上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这才把她再次惊醒。
醒来的时候,虽然身上还是有些寒意,但比上次迷迷糊糊间感受到的好了不少。
门外有人说话,声音隐约传进她耳中。
“知鸢,村民都在问宅子爆炸……”
“族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没有,就是总得有人站出来解释……”
“这个您放心,我等下就带知晚回去……”
“麻烦了。”吧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江知晚用力偏头看向门边,片刻之后门被关上,许知鸢缓缓走了过来。
看到她躺在地上看自己,许知鸢道:“你醒了?”
江知晚费力点了点头。
许知鸢来到她身旁:“自己坐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把江知晚扶起,让她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自己坐在江知晚对面。
许知鸢还戴着那张祭祀的面具,墨色长袍扫过地面的枞毛,两人默不作声的对峙了片刻,身旁烛台上的蜡烛安静的淌着烛泪。
良久,江知晚攒够一丝力气,声音微颤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拦我?”
许知鸢没有正面回答她:“醒了就好好养伤。”她的声音和平日无异,平淡、冷漠,听不出半分波澜,“魂魄受了损,贸然动气,伤的是你自己。”
“伤我?”江知晚学着她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却尽是嘲讽:“我的伤,不都是你给的吗?许知鸢?”
江知晚刻意叫出了她的名字,许知鸢扫了一眼她:“你管我叫我什么?”
“我叫你许知鸢,你难道不叫这个名字?”江知晚反问道。
许知鸢爱怎么罚她就怎么罚她吧,反正……她不都是走不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许知鸢没想和她计较,而是选择性忽视了江知晚的话:“一会我带你回去,宅子我已经修好了。”
“……”
“回去之后再说这些。”许知鸢轻轻起身,拍了拍祭袍上的尘土,微微弯下腰把江知晚拽起来:“你以后别再给我惹事了。”
江知晚听的一愣,分神的时候被她拉了起来,许知鸢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许知鸢选择无视她的疑问,扶着身子有点发晃的江知晚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密室的木门。
躺了这么久,江知晚走起路来仍然有些费力,许知鸢一声不发的带她走出了地窖,在地窖门口看见了族长的身影。
“知鸢……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
“哪有的事,族长,是我管教不严,白天的事我一定有个交代。”
族长狠狠瞪了江知晚一眼,但没说什么:“那就行,下次别出这样的事了。”他挥手让两个家仆把两人送出大门:“慢点走,现在才午夜!”
等走在街道上,吹着夏末的夜风,江知晚才觉得意识清醒了一些,她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许知鸢,但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任由她带着自己往前走。
午夜时分,镇子里的人家几乎都沉浸在梦境中,两个身影在月光下缓缓走过空无一人的街巷,隔着几里路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经过镇子中央的街道时,江知晚扭头,看到青石板长街的尽头仍然是那片泛着蓝光的湖水,雾芒山的影子在湖中与月光融为一体,虚无的像一场终将破碎的梦境。
“看够了就走吧。”许知鸢停了片刻,把目光从远处的湖水上收回。
江知晚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后忍不住打破沉默:“……师父?”
“怎么不叫我许知鸢了?继续叫啊?”她毫无波澜的回复道。
江知晚看看她又看看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的湖面,又小声说道:“师父……我知道错了……”
“回去再说。”许知鸢冷冷的打断了她。
“…………”
七拐八拐的走了好几条巷子,终于回到了河坊街上,许知鸢带她走到0329栋的大门前,江知晚简直不敢相信,这栋宅子经历一场爆炸后,竟然能被许知鸢恢复如初。
要知道,先前阿满的火药已经把半个宅子都炸毁了。
木门被打开后,许知鸢带她再次走进巫医老宅,放开了她的胳膊:“上楼去,在卧室里等我。”
江知晚看了看她,点点头,许知鸢说完就快步走向茶台和柜子,翻找起什么东西来。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楼梯口,回头又望了正门一眼,没想错的话,接下来想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很难看见这扇门了。
尽管走路还有些吃力,进了卧室后,她还是不敢立刻坐在床上,而是慢慢蹲了下来,看向床底的横梁。
那张沾了药剂的宣纸,不见了。
江知晚被吓出一身冷汗,是许知鸢发现的吗?
“起来,让我过去。”
她抬头看去,许知鸢已经换了常服,摘下了面具,手里拿着几个瓶瓶罐罐,刚走到卧室门口。
江知晚忙扶着木床起身,站到一旁给她让道。
许知鸢进屋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回身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最后坐在木床边,眯着眼睛看了江知晚几秒。
短暂的沉默后,许知鸢开口道:“到我前面来。”
江知晚有点害怕,但还是小步移了过去,许知鸢这是要开始惩罚她了吗?
“跪下。”许知鸢冷冷的命令道。
她抬头看了看许知鸢,后者见她没反应,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漠:“江知晚,跪下。”
江知晚沉默了片刻,双膝跪倒在地,从嘴中挤出自己最不愿意说出的那几个字:
“……师父……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了?”许知鸢看着微微发抖的江知晚,语气里满是嘲讽:“说说吧?让我好好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