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鱼古镇》白衣南遥

8、第 8 章

　　又走了几里地，绕过镇南的大湖，两人在夜色渐浓时来到了雾芒山山脚下。
　　远处大湖波光粼粼，夕阳余晖洒在湖面上，山风从他们身后吹来，飘向眼前的万顷清波。
　　就在半年前，在许知鸢的召唤下，三只小舟载着好友的尸体，于漫天的浓雾中缓缓向她驶来……
　　“原来我没来过望鱼古镇，没想到走的又这么急。”阿满带着江知晚爬上一棵树的树冠，说是怕晚上山里有野兽，明天一早再赶路。
　　坐在树冠上，俩人各选了一处靠着，阿满好奇道：“你说你师父要是发现你跑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也许气的想立刻把我抓回来吧。”江知晚没办法脑补这个画面，许知鸢从一地狼藉的古宅里醒来，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肯定要气个半死。
　　“哈哈哈哈……”她突然笑了出来，那就让许知鸢自己生闷气吧。
　　阿满想了想也是笑的停不下来，俩人又聊了一会，阿满有些困了，江知晚主动道：“晚上我守夜吧。”
　　“这不好吧，让女孩子守夜。”
　　“没事，反正平时我和许知鸢都是晚上上课。”
　　阿满想了想：“那你守前半夜，之后把我叫起来，我替你看后半夜。”
　　江知晚点头同意了。
　　俩人说过了晚安，阿满找了一出合适的地方睡下了，不一会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望着远处宁静的镇子，江知晚叹了口气。

　　快到午夜了，江知晚看了看天边的月亮，空中不时有几片乌云飘过，不过总体来讲，夜色还算清朗。
　　树林里也起了薄雾，江知晚没爬过山，不知道这算不算山里的正常现象。
　　远处湖水中央泛起点点蓝光，在月色的映射下更显神秘，江知晚准备等下就把阿满叫醒。
　　她看向远处，万籁俱寂中，林中雾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还没看清轮廓，一个乳白色的猛的庞然大物向他们扑来。
　　江知晚飞快的甩出一张黄符，符纸在空中剧烈燃烧，点燃了一旁的树枝，那身影隐在火中不见了。
　　紧接着，四下响起细碎的摩擦声。
　　“快起来！阿满！”江知晚扑过去把他摇醒：“林子里闹鬼了！”
　　阿满刚醒来时迷迷糊糊的：“是要换班了嘛？”
　　江知晚顾不上解释那么多，拉着他就往树下转移，阿满虽然还是不解，但看着四下渐渐出现的模糊身影，也跟着江知晚往树下爬：“闹鬼了？！”
　　“差不多！”江知晚拉着刚下树的阿满跑了几步，阿满反应过来：“往山腰那边跑！那边离我们镇子近！”
　　他冲在最前面，江知晚紧跟其后，一路甩出好几张黄符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怨灵。
　　“原来世界上真有阿飘啊。”阿满一边跑一边嘴碎吐槽，江知晚没来得及回复他，一摸口袋，发现黄符只剩了最后一张。

　　两人跌跌撞撞的一路跑到山崖边，一路避免再发出其他声响，只有一条小路可走，江知晚让阿满先走，自己在后方驱赶那些怨灵。
　　走了五六分钟，山崖的峡谷一侧传来呼啸的寒风，一片身上闪着蓝光的亡灵从谷底冒出，在空中飘荡着向两人靠近。
　　“……停下。”江知晚拉住阿满的衣袖：“我知道怎么办了。”
　　“？”阿满回头看见漫天的怨灵喊着凄厉声音，向他们飘荡而来，吓得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
　　江知晚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把他拽到一旁的岩壁上，冲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紧接着，她掏出了那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出那支烂熟于心的曲子。
　　乐声穿出的一瞬间，漫天亡灵的动作都停滞了，它们以两人为中心绕起圈子来，整座雾芒山都笼罩在空灵的声音之中，祭祀的乐音传遍山中每个角落。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随着亡灵开始向四下山林散去，江知晚冲阿满递了个“赶快跑”的眼神，她收起叶子向前冲去。
　　无论如何，两个人都不应该在悬崖上耽搁太久。
　　一侧是万丈深渊，另一侧是高耸入云的岩壁，雾气缭绕之间，跑在前面的阿满惊喜的喊道：“出山崖了！再过一会就到我们镇子了！”
　　随着右脚踩上松软的泥土，江知晚才松了一口气，但没跑几步，一个声音在她右侧树丛中冷冷传来：
　　“别跑了，江知晚。”
　　阿满和她都停下了脚步，山野白雾中，穿着祭袍的许知鸢脸戴面具，从树丛中缓缓走出。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江知晚简直不能理解：“我不是给你下药了吗？我们都已经跑出这么远了，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面具下的许知鸢不发一语，右手从祭袍下探出，摇晃着手中的铜铃，像是被她的行为彻底惹怒了。
　　浑厚的声音在山间蔓延开来，夜风习习中周边枝叶交错，山谷间传来亡灵低沉的回响。
　　一阵寒意席卷全身，江知晚手腕上的符咒突然爆发出钻心的疼痛。
　　阿满过来想扶她，她忍着痛对他悄声道：“你走，一会我扔出黄符你就快点跑，别回头，去你镇子里。”
　　“那你呢？”阿满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许知鸢。
　　“她要找的人是我……要是觉得你碍事，她应该是不介意顺手杀了你的……”
　　没等阿满回应，她把他推开：“快走！！！”随即掏出最后一张黄符向许知鸢猛冲过去。
　　许知鸢没有躲避，而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摇了摇铜铃，方才消失在山林中的亡灵一瞬之间全部涌出，汇成一股巨流冲向江知晚。
　　符咒炸开的瞬间，亡灵们穿过了江知晚的身体，刺骨的寒冷让她瞬间麻木，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倒下。
　　许知鸢伸手接住了她。
　　江知晚感到阵阵寒气从心口传来，那是湖中亡灵死前最深的怨念。
　　它们，那些曾经的少女，被人们抛弃在小舟上后，便潜入湖水，沦为湖底的怨灵。
　　千百年来，这套制度一直延续着……
　　江知晚的感觉逐渐迟钝，她的头无力地靠在许知鸢肩膀上，隐约间仍能听到摇铃的声音。
　　希望阿满已经跑远了吧……
　　眼前是经久不散的浅蓝，朦胧的视野中，她感觉许知鸢似乎在低头看她，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许知鸢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萦绕在她耳畔，但却无法听清。
　　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考虑许知鸢会怎样处置她，可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伴随着渐渐飘远的铜铃声，江知晚的意识逐渐沉入林中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