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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入夏以后,许知鸢便忙了起来,虽然江知晚大多数时候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可能是许知鸢对她放心了点,夜幕降临后,她可以在许知鸢出门的时候去一楼的正厅里走一走。
      正厅有两扇窗户,当然也是用符咒封死的,不过能看见街上时不时走过的行人挑夫。
      望鱼古镇土壤丰饶,只有雾月里和收获季,人们才会脚不沾地的忙着干农活,其余的时候小镇人都比较清闲。
      古镇的成年人即使匆匆经过巫医的住宅,也不会停下来多看河坊街0329这栋古旧的老宅一眼。只有那些仍在外面疯玩的孩童会大胆的站在楼下,交头接耳的打量着这栋宅子。
      有人看的时候,江知晚一般会躲回去,她不想看见熟人。
      当然也有例外,一个闷热的午后,江知晚根本睡不着,起来后发现许知鸢又没在正厅,便自己走到一楼窗口。
      窗外没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谁家好人会在这样的中午出门啊。
      江知晚拉开窗帘,让灿烂的阳光洒进陈旧的巫医宅子,正厅里的家具沐浴着久违的温暖,积存的的灰尘似乎都轻薄了许多。
      她背靠在窗台下的墙壁上,掏出袋子里的树叶,学着许知鸢的样子咿咿呀呀的吹起一支歌。
      歌子吹的断断续续,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是祭祀时用的曲子,目前许知鸢只教了她一部分。
      曲子在巫医间不知传承了多少年,仍然保留着旧时初创的厚重与神秘。
      原来的一代代巫医……就是这么传承下来的吗?
      望鱼古镇建了多少年了?
      是从建古镇那年就有的燃灯节传统吗?
      江知晚这才意识到,虽然她是镇子的一员,但还是对古镇了解的太少了。
      头顶上传来咣咣的玻璃敲击声,江知晚停下吹奏转过头去看,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站在窗外,一只手从玻璃上放下。
      “?”江知晚感到好奇:“你是谁?”
      少年靠近窗闸的夹缝,声音从缝隙中费力地挤进来:“我叫阿满,你是巫医学徒吗?”
      江知晚点点头:“你为什么敲玻璃?”
      “我听见你吹叶子了,真好听。”阿满答道。
      这是半年以来江知晚第一次和除了许知鸢、族长之外的人对话,她放下手中的叶子:“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是别的镇子来探亲的,我姐姐嫁到了这边。”
      江知晚道:“人生建议,你姐姐要是还没完婚,就赶快回自己镇子,别来望鱼古镇。”
      “为啥。”阿满不解道:“我看你们这里比我们镇子大多了。”他跟了一句:“要不你出来聊?隔着窗户说话太费劲了。”
      “算了吧,我出不去,”江知晚简直不想搭理他了,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们家大人不让出来?”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满看了看这栋白天里更显阴森的宅子:“我们镇子也有巫医,也有巫医学徒,但是他们管的就没那么严。”
      “别的镇子也有巫医?”江知晚从来没有听过其他地方的事。
      “那是当然,但我们的巫医只负责治病,没见他搞过几次仪式什么的。”阿满听上去很喜欢他的镇子:“我们那里虽然有点小,农忙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下田,晚上收拾收拾就坐在门外吃西瓜喝酒什么的。小孩子嘛,一般都放着出去玩,不玩到天黑绝不回家——其实天黑也不想回家。”
      真是个好地方,江知晚心底感慨道。
      “还有更好玩的呢。”阿满越说越起劲:“每年夏至端午节那几天,镇子都要办龙舟赛,大家一起划龙舟,赢的那队要摆长桌宴请客,镇子上的人都要来聚餐。”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问道:“怎么样?”
      “挺好的。”江知晚羡慕的叹了口气:“就是我出不去。”
      “你可以和家里的大人说嘛,我们在花楸镇,离这里很近的,翻过雾芒山就到了。”阿满诚挚的邀请道:“我家人都很欢迎别人来做客的。”
      “算了吧,”一想到要和许知鸢交涉,江知晚宁愿直接放弃:“他们不让我出去。”
      “你家怎么这样?”阿满吐槽道:“管的也太严了。”
      “这不是我家,这是我……师父家,就是我们镇子那个正式的巫医家里。”
      “为啥你不住在自己家里?”阿满好奇道。
      “因为……”江知晚不愿意往下说了,这些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于是她试探的问道:“这是我家长说的,不过你能帮我去我家里看看吗?”
      “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原因,我怎么去你家里啊。”阿满有点不情愿。
      “他们不让我说。”江知晚撒了谎。
      “好吧好吧。”阿满嘟囔道:“反正我也没事嘛,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出来玩,这么聊天太麻烦了。对了,你家在哪?”
      “我家在镇子东边,陵水街0823,江家家宅。”
      “你是江家的?”阿满笑了出来:“我姐姐也是嫁到你们家了。”
      “嫁给谁了?”
      “江之衍。大伯叫江辰。”
      “哦哦我知道了。”江知晚道:“江辰是我族叔。”
      “原来咱们也算有亲戚关系了。”阿满欢喜道:“我姐姐昨天完婚的,你们江家人都挺热情的。”
      “应该是吧,”江知晚试探的问道:“你看没看见一个比他大点的男人……叫江渡的那个?那是我阿爸。”
      阿满回忆了半天:“我吃饭的时候是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但是据说他出去做买卖了,没来得及参加婚礼。”
      “好吧。”江知晚又问道:“你在望鱼古镇待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阿满问道:“你要是有空,我可以每天都来找你玩,反正在这里我也没有认识的朋友。”
      “是嘛。”江知晚兴奋了片刻,但是很快就想到,要是许知鸢知道她每天都在和别人聊天,估计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于是她道:“不用了,我一般只有晚上才有空,但是夜里我师父在这里,她不让我和别人见面”
      “你师父管的也挺严。”阿满吐槽道:“那这样,有时间我就来看看你,你要是有空,就吹叶子当暗号,怎么样?”
      江知晚想了想:“可以的。”她又补了一句:“那你别和其他人说见过我行吗?”
      “行。”阿满很爽快的同意了:“下次见。”
      “下次见。”江知晚把窗帘重新拉好。

      晚上回来的时候,许知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来到江知晚的屋里,道:“我认为应该给你加课了。”
      “加什么?”江知晚问她,反正肯定不是啥正常内容。
      许知鸢拉过来一把凳子坐在她旁边:“学会怎么制药。”
      “之后给别人下毒?”
      “怎么还开始怼人了。”许知鸢皱眉:“你可以这么理解。”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要协助族长挑选新一批的祭品。之后负责保存起来,一直到燃灯节正式用上。”
      这是许知鸢第一次和她主动提燃灯节的规则,江知晚心底涌起一阵反感:“所以说那些少女……在节日开始前就已经被杀了?”
      “回答正确。”许知鸢笑了出来:“今年你要负责这件事,我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让我去杀人?”江知晚反问道。
      “没错,今晚我要教你怎么配药,到时候你要去让那些女孩喝下去。”许知鸢的声音冷冷的:“没有别的选择,你必须去。”
      江知晚把手中的书猛的合上:“如果我就是不去呢?”
      许知鸢冷笑了一声:“知晚,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我……”江知晚忽然心生一计,假装顺从道:“好吧,我确实没资格,行了吧。”
      许知鸢眯起眼睛打量了她半天,语气里还有几分怀疑:“嗯,听话就好,接下来准备纸,我说你记。”
      (上课中)

      接下来的一周内,许知鸢白天仍然忙忙碌碌,下午回来睡几个小时,就起来检查江知晚的配药进度了。
      先不说江知晚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和阿满约着见面,就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配药这件事不太适合她。
      “你是想把那些祭品直接毒死吗?”第五次失败后,许知鸢摇晃着装有浑浊液体的玻璃瓶,嘲讽道:“想不到你比我下手还狠。”
      江知晚看了那瓶药一眼:“我没在里面放毒药的原料。”
      “想的真美,我压根没给你那种原料。”许知鸢把瓶里的液体倒进另一只陶杯里,准备白天出门时倒掉:“重新做吧,这次我看着你配药。”
      趁转身时,江知晚翻了个白眼。
      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到了白天,江知晚假装回到卧室睡觉,趁许知鸢出门的上午,她用一张宣纸仔细地擦了擦陶杯的瓶壁。
      宣纸吸足杯壁上残留的药液,江知晚将纸藏在床底的木梁上,随后,她拿出叶子走到正厅的窗口,咿咿呀呀的吹了起来。
      这个计划一共分为两步,第一步是给许知鸢下毒,第二部是逃出这间屋子。
      第一步的原料她已经拿到了,现在第二步才是重点。
      按照江知晚的推测,宅子的门窗都被符咒覆盖,她手腕上有符文,没有允许是逃不出去的。
      但是,如果有外力破坏呢?
      外面需要有一个人,帮江知晚毁掉一扇门,或者是一扇窗子,这样,她就可以逃出去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思路,但是她认为这件事值得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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