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鱼古镇》白衣南遥

5、第 5 章

　　微弱的烛光中，密室中央放着三张白地毯，每张毯子上都有一个被白纸覆盖的人形物体。
　　江知晚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微颤：“这是……”
　　“尸体。”许知鸢语气很冷静：“你要做的是给它们驱邪，镇压它们的怨气。”
　　停顿了片刻，她玩笑道：“这些都是去年燃灯节的祭品，可能有你的熟人。”
　　“你……”江知晚一时被气的说不上话。
　　“你管叫我什么？”许知鸢的语气陡然严肃：“考核开始前受罚，应该会影响你发挥吧。”
　　“…………”江知晚看了看她，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低头道：“师父。”
　　“嗯，很好。”许知鸢拍了拍她的肩膀：“速战速决，我在外面等你。”
　　她一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等江知晚反应过来时，密室的门已经被反锁了。
　　“许知鸢！！！”江知晚想骂人，回头便看见屋子中央那三具冰冷的尸体，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没有完成考核，许知鸢是不会给她开门的……
　　好在族长刚走时，还留下了一盏蜡烛，江知晚看了看剩余的烛芯，发现也没多少时间了，半个时辰内，她必须结束仪式，否则整间屋子都将陷入黑暗。
　　从哪里开始呢？
　　江知晚随机选了一具尸体，蹲坐在旁边，拿出随身带的朱砂笔和小刀，她犹豫了片刻，用刀在右手中指上划开一个小口，鲜血缓缓流出。
　　朱砂笔蘸过她的血，江知晚轻轻的掀开盖住尸体头部的白布，这个女生不是沈柒。
　　江知晚叹了口气，画起许知鸢教过她的散灵阵，口中念念有词：
　　玄坛敕下，肃静幽垠
　　铜铃振水，厉魄收身
　　青冥持律，黑雾销沦
　　凡有邪炁，不得窥人
　　灵符永固，墟镇长真
　　念了几遍，江知晚始终闭着眼睛，这个阵法最大的缺陷就是，念的时候不能睁眼，睁眼就容易失效，简称闹鬼。
　　也正因如此，念到第四遍的时候，有人静静的靠近她，她也没敢睁眼看。
　　“镇子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飘渺的声音渐渐模糊，七遍咒语念完，江知晚鼓足勇气睁开眼，尸体毫无变化，她缓了一口气，颤抖着用白布再次将尸体盖住。
　　还有两具尸体，江知晚想起许知鸢对她说过的话，这两句尸体是谁的，她心知肚明，但当白布被取下，沈柒毫无生气的脸显露在外时，她还是忍不住为她们、也为自己落泪。
　　哭着哭着，她感觉身边的烛光变暗了，扭头看去，原来是蜡烛快要燃尽了。
　　肯定是族长或者许知鸢动了手脚，让蜡烛烧的这么快，方才的仪式十分钟都没到，不可能让蜡烛这样。
　　快点……剩下两场仪式一起做吧……
　　江知晚擦掉眼泪，飞快的画了两个法阵，坐在两具尸体旁边闭上了眼睛，开始念起咒语。
　　闭眼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烛火在空中摇了摇。
　　玄坛敕下，肃静幽垠
　　铜铃振水，厉魄收身……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四周的光热突然消失，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蜡烛应该是已经灭了，但是江知晚顾不上这些，她飞快的念着咒语，只要七遍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顿时江知晚打了一个激灵，那只手有重量，但是却没有温度，冷的像冬日的寒冰，像……那晚许知鸢带她摸的沈柒的手一样……
　　“知晚。”沈柒幽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为什么你知道一切，还让我去送死？”
　　江知晚想辩解，但稍一分神，咒语便念串了，只好重新计数。
　　“和我们在一起吧，这里有我，有阿沅。”沈柒握住她的手，手指碰到许知鸢给她刻下的符咒：“为了这些，值得吗？”
　　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我们想你了，知晚。”
　　我也想你们……但是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江知晚能感觉到朋友的亡灵坐在她的身边，但是却不能睁眼看一看她，只能坚持着把咒语念完。
　　“知晚……还记得原来在江家的那些日子吗，你阿爸阿妈对我那么好……还经常救济我和阿婆……”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他们吗？”
　　“知晚……我们真的好想你……你想我们了吗”
　　江知晚微微点头，很快转为恼火：念咒又被打乱了。
　　“知晚……我好想回去看看……别镇压我们……”
　　“……我们是你的朋友啊……”沈柒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江知晚被打断了五六次，根本没办法念完完整的七遍咒语，她不经意间睁看眼睛，道：“你们能不能先闭嘴！我也不想这么干！要不然换成你们来？！”
　　一时怼人一时爽，江知晚立刻为自己的行为后悔起来：由于她主动中断咒语，散灵阵已经破了。
　　法阵旁边是两团被扔在一旁的白布，沈柒和阿沅的尸体坐了起来，看见法阵破了，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向江知晚迅速伸出手。
　　那一刻里，江知晚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个亡灵，并不是她那两个已经逝去的朋友。
　　她们只是想找个人一同殉葬而已。
　　四只手猛的将她按在地上，江知晚用力挣扎，但亡灵的力气大的出奇，她们诡异的放声大笑，眼底尽是疯狂与扭曲。
　　江知晚的脖子被沈柒按住，渐渐呼吸有些困难，望着那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掷出出口袋里藏着的一张黄符。
　　符咒在沈柒和阿沅的亡灵中间爆炸，密室中尖叫声此起彼伏，熊熊火光中两个身影渐渐消失。
　　沈柒按住江知晚喉咙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才放松，她化为一阵烟雾，消失在火光中不见了踪影。
　　看着密室里熊熊升起的大火，江知晚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远离。
　　干脆……就死在这里好不好……
　　和沈柒、阿沅一起……
　　江知晚的意识逐渐被剥离，耳边火焰的燃烧声也变得遥远，她的头无力的歪向一边，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时，还是那间熟悉的卧室。
　　“醒了？”这次许知鸢一直在床边守着，看见她睁眼，才问道：“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知晚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首先，虽然你没有用正常的方式镇魂，但是好在也是完成了考核。”
　　考核吗……已经不重要了吧。
　　“我认为还有必要和你说一下。”许知鸢嘴露出一丝玩弄的笑：“由于你的超常发挥，你那两位朋友的尸体完全被烧毁，她们永生都不会得到超度了。”
　　“……”
　　江知晚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她会很震惊，但她却毫无反应，是太累了还是什么？她不清楚。
　　“你变了。”许知鸢摸了摸她的头：“只有经历过失望，才会认清现实，不是吗？”
　　江知晚终于开口：“师父，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江知晚根本说不出来她的感受，转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起来。
　　“别哭了，都做我的学徒大半年了，还没学到点什么吗？”许知鸢安慰道：“知晚，接受现实吧，只有我和你是一类人。”
　　她手抚过江知晚手腕上的符咒，语气肯定：”早晚有一天你会全盘接受的。”
　　“可是我不想……”江知晚带着哭声说道。
　　她一辈子也不愿想起那间密室，还有曾经两个朋友的面孔，火光中最后的记忆，是沈柒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知晚，值得吗？”
　　手腕上符咒让她无法逃离这里，也无法回避现实，许知鸢笑了笑：“这几天你先安心修养，我不会因为这次的考核结果罚你的。”
　　江知晚下意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