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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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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屋里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白雾仍环绕着村子,但是没有前一夜那样浓厚了。
休息了一下午,江知晚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到许知鸢说的柜子旁边,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袍子,还有两件黑底白边的常服,一套祭祀时穿的衣服。
换好衣服,江知晚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阵怪异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她,江知晚,一个普通的小镇少女,竟然成为了巫医学徒(还是被迫的)?
窗户外面仍然是寂静的夜色,江知晚试探性的拉了拉窗闸,窗户根本打不开,尽管早有预期,看见窗闸上显现的咒文后,她的手腕还是疼了起来。
江知晚蹲下身靠在上面,用力咬住自己嘴唇,不让自己疼的叫出声来。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许知鸢缓缓走进屋,看着蹲在地上的江知晚,笑着猜道:“是不是想开窗户?
江知晚本能的往后缩了缩,点点头。
她走过来伸出手,把江知晚拉起:“该拜师了。”
“非要这样吗?”江知晚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符文,但是许知鸢没搭话。
走出卧室,进入昨天夜里喝茶的正厅,许知鸢没有停留,带着她走进正厅对面的另一扇门。
木门被轻轻关上,屋内的蜡烛自动点燃,烛光交错间能见到正中央摆放的牌匾,上面刻着江知晚不认识的人名。
“那是第一任巫医的牌位。”许知鸢给她和自己拉过来两个蒲团,放在神龛前:“坐下吧。”
江知晚顺从的坐下,这间屋子比卧室小多了,连窗户都没有,黑暗中压抑感莫名传来,她把右手往身侧躲了躲。
许知鸢也坐在了蒲团上,静静地看着学徒的小动作:“现在拜师仪式开始。”
江知晚抬头望了望她,最后一次试探的问道:“我一定要当学徒吗?为什么不是别人?……”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许知鸢笑了笑,根本不想正面回答:“现在,我需要你做出回答:江知晚,你愿意成为我的学徒,接过巫医的神圣职责吗?”
“我……”江知晚想拒绝,但许知鸢只是静静的把目光移向了她的手腕,看向那道暗红色的符咒。
“我愿意……”江知晚违心地承诺道,谁知道许知鸢又要干什么。
“现在你要转身,磕头,在巫医牌位前以性命发誓,愿意承认我这个师父。”许知鸢的声音依旧淡漠:“说吧。”
转过身,看着那尊已经微微褪色的牌位,不知道有多少学徒曾经在这里不得不说出违心的话,被残酷的现实压迫,无奈作出终身遵守的誓言。
江知晚动作顿了一下,忍着委屈道:
“我,江知晚,在巫医祖灵前以性命发誓……愿意承认许知鸢作为我的师父,在她的指导下学习巫医技能……”
许知鸢低声笑了笑:“很好,我承认你正式成为我的学徒,我愿将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知晚。”
“现在,抬头看看我吧。”
江知晚本就委屈,和许知鸢目光相对的一瞬间,便哭了出来。
许知鸢身子微微前倾,轻轻抱住泪流满面的江知晚,摸了摸她的头:“知晚,哭吧,但是以后就别再哭了。”
感受到许知鸢的动作,江知晚身影颤了一下,带着哭腔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许知鸢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命中注定是巫医学徒,逃不掉的。”
“…………”江知晚心底暗暗的想,也许……我能逃掉呢?
后来,江知晚很快便发现,她想多了。
拜师仪式之后,许知鸢正式开始训练江知晚。
一个合格的巫医,需要掌握很多东西。
江知晚收到许知鸢送来的一片叶子,每晚学习如何吹出不同的旋律,用来召唤水中的亡灵。
她学了祭祀的主要流程,祭典的主持方式。
她还学了古书中的各条符文,从召唤到封印应有尽有,可就是没有一条能解开手腕上的符咒。
“我说了,让你别考虑它了。”
一个春日的下午,许知鸢悄无声息地走进屋,看见学徒在故纸堆里画着乱七八糟的解咒符:“你是还想着逃出去吗?”
江知晚沉默的看了看她,无数次失败的经历,让她清楚自己一旦点头,许知鸢会怎么处置自己。
但是,哪怕她不承认,许知鸢也会作出准确判断。
“去吧,去神龛那间屋子,在牌位前跪一个时辰,再回来听课。”
“好的,师父。”
江知晚松了一口气,这次罚的没那么重。
她在许知鸢的注视下推开卧室门,缓步走到放着神龛的屋子门口,每一步都在刻意拖延时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六个月了,她还是没有找到逃出这间屋子的方式。
江知晚在神龛前默默跪下,身后许知鸢将木门再次关上。
好在,手腕上的符咒,只要许知鸢不做什么,已经没有刚刻下时那么敏感了。
半年间她想过很多种逃离的方式,但都被自己一一否定。
一年将过半数,家里人真的没有来找过她。
上一次江知晚问许知鸢这个问题时,她只是淡淡地反问道:“好几个月过去了,没人在意你怎么样,你觉得以后他们……还会来找你吗?”
阿爸给的玉佩仍然被放在口袋里,许知鸢带她来的时候没有拿走,但是截下了阿妈给她的衣服。
用她的话来讲,江知晚平时得穿制服,就是黑底白边那一套,外面的衣服用不上。
有的时候许知鸢也会出门,戴着仪式上见到的面具,走出去很晚才回来,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待在正厅安静干些什么,或者是进屋教学。
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一个时辰终于过去,许知鸢推开木门:“你可以出来了。”
江知晚倚着一旁的墙壁缓缓起身,一个时辰里腿跪的发麻,走路都显得费力,许知鸢看她走的太难了,扶着她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我有事要和你说。”
“?”这是她成为巫医学徒以来,第一次再次坐在外面。
许知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顺手递给她一杯茶:“两个时辰之后你要和我出去一趟,你该学新的内容了。”
江知晚接过茶杯但没有喝,许知鸢语气轻松的笑着说:“喝了吧,我要是想害你,现在没必要费力给你下药,不是吗?”
江知晚知道她在说什么,只好喝了那杯茶。
确实没出什么事。
“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我带你出去,带好面具,”
夜里,许知鸢真的带着江知晚出了屋门。
五个月内没迈出过屋门一步,江知晚出门后便打量四周,周围镇子上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且熟悉。
街道上没人,这是传统,晚上出门是不吉利的,会见鬼。
由于离雾月还很远,这个夜晚夜色澄净,能看见天边繁星和娥眉般的月牙,萤火虫在她们周围肆意飞舞着,夏夜移动的光点应和着潮湿的气息。
江知晚走走看看,许知鸢也没拦着,静静的往前走时,忽然问了一句:“知晚?”
“师父?”江知晚急忙跟上:“什么事?”
面具之下,许知鸢笑着说道:“如果我把你放在这里,我去办事,你会自己跑开吗?”
“……”江知晚本想默不作声,但还是顺着她的逻辑答道:“会吧。”
“说实话就好。”许知鸢转过头对她道:“所以一会我去办事,你和我一起进去,你要学点新的内容了。”
“学什么?”江知晚好奇了起来。
“一会你就知道了。”
两人穿过中心城区,一直走到族长家门口才停止,和许知鸢不同,族长家住在镇子南边,离湖泊最近,但也隔了一条街左右。
看看四周没人,许知鸢伸手扣了三声门环,门上一个小格打开了。
“我是巫医,带着学徒来找族长,处理那天说的事。”
大门随机打开,两个短衣仆人恭敬的把她们带进去,江知晚左瞧瞧右看看,她从来没来过族长家,只有各家的家主,比如她阿爸,才有资格进到这里议事。
仆人带着她们穿过正厅和后堂,但都没有停止,族长家的几间正房也没有灯火,人们大概是已经睡着了,也难怪,镇子里除了她们两个,谁会半夜三更的在街上游荡啊。
一直走到后院,在院子西北角,仆人蹲下身,在茂密的灌木丛中摸索出一扇门,打开后陈腐的气味传来:“二位请进地窖,族长已经等候多时了。”
许知鸢推了推她:“愣着什么,咱们下去吧。”
江知晚有点害怕,随着地窖大门关上,两人走的越远,那阵陈腐的气味便更加浓烈。
一个拐角后,蜡烛的烛光照亮了族长的脸,也照亮了他身后紧锁的密室,看见出现的两人,他笑着上前一步:“知鸢,你终于来了。”
“族长,”许知鸢很恭敬的鞠了一躬,对身后的江知晚说道:“知晚,给族长敬礼。”
江知晚其实想翻个白眼的,但还是听了师父的要求,勉强鞠了一躬。
“嗯嗯,很好,江知晚是吧,”族长看向她:“前一阵子你家人还和我打听你来着。”
江知晚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我说你和知鸢相处的很好,他们很为你骄傲,就是这样。”族长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知鸢,你真打算让她独自操作?”
“她进步很快,我想应该让她试试了。”许知鸢说着推开门:“一会我就出来。”
江知晚被许知鸢带进密室,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族长把烛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祝你们好运。”随后转身离开了。
“知晚。”许知鸢轻声说道:“今晚,你要进行第一次考核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