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鱼》白衣南遥

3、第 3 章

　　师徒二人沉默的走在湖边，见江知晚不再多嘴，许知鸢松开了她的手：“一会不许喊，不许出声。”
　　她看到江知晚点了点头，便往前几步，走到湖岸边，从兜里掏出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咿咿呀呀的吹了起来。
　　远处的雾气中，蓝色的微光还在荧荧闪烁，却隐约有水波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湖边的亡灵听见乐声的召唤，纷纷簇拥着靠近，停在离二人一米开外的位置。
　　江知晚往许知鸢身边靠了靠。
　　许知鸢微微低头，看见江知晚有点紧张有点害怕的攥着自己祭袍的一角，轻笑道：“别怕，有我在这呢。”
　　远处的波涛声越来越大，三只小舟摇摇晃晃地驶了过来，舟中没人操纵，但摆着一些高低不平的n东西。
　　小舟渐渐靠近，江知晚认出上面有祭祀的瓜果，三个湖神新娘仍然戴着盖头，倒在狭窄的船舱中。
　　许知鸢拦住了江知晚，因为她想下水看看。
　　一只小舟靠了岸，许知鸢拉着江知晚小心翼翼的登上小舟，木板发出陈腐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黑夜听起来格外刺耳。
　　“把盖头掀开看看吧。”许知鸢若无其事般道：“记得别喊。”
　　江知晚小心翼翼的靠近，掀起盖头的一角，沈柒毫无生气的脸暴露在她的视线当中。
　　江知晚本想摇一下好友的肩膀，许知鸢抓住她的手放在沈柒的手上，那只手毫无血色，一股凉意从她手上传来。
　　“没用的，她已经死了。”许知鸢的语气很淡漠：“看完了吧。”
　　看见江知晚张嘴就想问，她递给江知晚一个警告的眼神：“不许说话，回去再问。”
　　说着，她重新给沈柒的尸体盖上盖头。
　　另外两艘船也是如此，最后一艘小舟上，江知晚看见了阿沅的尸体，尸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斑，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
　　江知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抹了一把眼泪，却被许知鸢看见：“别哭了。”她揽过江知晚的肩膀：“以后你还要适应。”
　　她语气很柔和，但是江知晚根本没办法接受，正想问一句，许知鸢便道：“我告诉过你，回去再说。”
　　下船后，许知鸢又吹起了叶子，三只小舟飘飘荡荡的消失在湖上的大雾中，那些阿飘也追随着船一同去了。
　　回去的路上，江知晚始终在为沈柒默默流泪，许知鸢看到也不解释，径自带着她赶路回宅子。
　　到了屋前，她开门让江知晚先进去，顺便把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
　　关上门后，许知鸢走到的她的椅子旁边坐下，给自己和也已摘下面具的江知晚各倒了一杯茶：“喝点水压压惊。”
　　江知晚根本喝不下：“你把沈柒怎么了？”
　　“她们是祭品。”许知鸢平静的答道：“给湖神的祭品。”
　　“她们是我朋友！为什么要杀了她们？！”江知晚抗议道：“你是说我以后也要做这些事？？？”
　　许知鸢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没错，你是我的学徒，我的接班人。”
　　“不可能！”江知晚起身就跑，跑到门口想出去，门早就被许知鸢进来的时候锁上了，暗红色符文在门把手上逐渐显现。
　　“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知鸢不紧不慢的笑了笑：“你走不了的，接受现实吧，知晚。”
　　“如果说我现实就是让我当一个杀人犯的话，我就要逃避现实，有什么问题吗？”她质问道。
　　许知鸢喝了口茶：“没有巫医的允许，学徒是出不去这里的。”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威胁显而易见：“所以建议你回来，听我把话说完。”
　　江知晚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坐下，接过许知鸢的茶，喝了一口后问道：“所以我姐姐……其实早就死了……对吗？”
　　“猜的真准。”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许知鸢的语气里有几分赞许：“她也是祭品。”
　　茶香弥漫在屋内，江知晚忍不住再次哭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她被选中了。”许知鸢看着江知晚喝完整杯茶，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但是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我的学徒，我会让你……接替我的位置，掌管这一切的。”
　　“我阿爸一定不会同意的。”江知晚道：“他们说过过几天就让我回去。”
　　“就是你阿爸和族长商量的这件事。”许知鸢嘲讽道：“江家想拓展在望鱼古镇的商业业务，和族长商量能不能通融一下，族长说，那就让你来当巫医学徒吧，为镇子做点贡献。”
　　“不可能。”江知晚怒道：“我阿爸不是那样的人，你别湖神！”
　　“没有不可能，想想你阿姐为什么会被当成祭品吧。”许知鸢饶有兴味的看着她：“你阿姐死了那么久，整个江家都和你说她外出打工，你难道没想过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要是我说我不同意呢？”江知晚叛逆的问道：“你也不能逼我去做，不是吗？”
　　许知鸢哈哈笑了几声：“我还要逼你吗？你现在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你又能做什么呢？”
　　一阵困意逐渐袭来，江知晚突然意识到：许知鸢在茶里下了药：“你要干什么？”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小时候长辈们经常说过的一句话，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看着学徒昏昏沉沉倚在桌边，许知鸢摸了摸她的头：“看你太激动了，让你先睡一觉，睡醒我们再聊。”
　　江知晚不想让她碰自己，有气无力的骂了她几句，许知鸢听到了，也不生气：“醒了之后你会收到我的见面礼的。”
　　意识渐渐被困意笼罩，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她手中的茶杯突然落在地上，茶水在地毯上洒的到处都是。
　　江知晚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身子往旁边一歪，也没感觉到许知鸢扶住了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江知晚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屋里的空气仍然有着灰尘的气味，随着意识逐渐清晰，手腕处的疼痛感也开始传来。
　　江知晚使出全身气力试图起身，靠在木床的床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道暗红色符咒被深深的刻在手腕上，颜料已经渗进了皮肤，可见绘制人根本就没想过再擦掉它。
　　手腕还在疼，有的图案旁还有干了的血痂，江知晚看到后只觉得后背发凉，她试图用另一只手扫掉那些血痂，但是刚一碰到手腕，符咒处便钻心的疼，她只好住手。
　　等状态又恢复了些，她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不是那天晚上和许知鸢喝茶的正厅，而是一间小一点的卧室，有窗户，但是被窗帘遮住了。窗下是一套简单的桌椅，桌旁是书架。
　　许知鸢……她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
　　江知晚还是有点迷糊，她身子向下缩了缩，几乎再次进入昏迷状态时，卧室的门被打开。
　　来人正是下药的许知鸢。
　　见她自己醒来，许知鸢走过来坐在她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喜欢我给你的见面礼吗？”
　　“你画的？”江知晚根本不敢乱动，但许知鸢轻轻托起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没关系，再过几天就不疼了。”
　　“你……”
　　“叫我师父。”
　　“…………”江知晚真的不想搭理她了，许知鸢也不生气，等江知晚意识到她想干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许知鸢一只手握住那处符咒，脸上微笑不减，手却突然收紧：“你叫我什么？”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江知晚瞬间清醒过来，她想用另一只手想把许知鸢的手拽开，但许知鸢握的更紧，笑着又问了一遍：“你应该叫我什么，嗯？”
　　“……师父……”符咒处的疼痛在挤压下成倍增加，江知晚疼的无法反抗，只能逼着自己说出几个字：“……师父……我……错了……”
　　许知鸢满意的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腕，江知晚连忙把手缩了回去，画着符文的地方皮肉泛红，一两处冒出了鲜红的血迹。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了拍江知晚的肩膀：“以后听话，没必要总是让我这样对你。”
　　沉默片刻，江知晚忍着疼点了点头。
　　察觉到她的不服气，许知鸢没说什么，换了一个话题：“你以后就是我的学徒了，这是你的屋子，没有意外的话你应该会一直住在这里。”
　　“今天晚上正式拜师，明天起你和我开始学习巫医要用的东西。”她起身，走到窗户前，拉开那层厚重的窗帘，阳光从玻璃窗中洒入，落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拉了拉窗户的插销：“这里的窗户都是封死了，别想着逃出去，而且你在二楼，跳下去至少也是个骨折。”
　　江知晚一直在沉默，她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逃离这里，像是看出她的心思，许知鸢站在书桌边，整理着一摞古籍，头也不抬的笑了笑：“你逃不走的，知晚，早点认清现实吧。”
　　“……”
　　江知晚不想搭理她。
　　“嗯，我要先出去了，你熟悉一下环境吧。”许知鸢转身拉开门：“你的衣服在柜子里，记得换上，巫医都是晚上才会出来活动，白天多睡觉，别让我发现你晚上没精神。”
　　江知晚假装顺从的点了点头。
　　许知鸢关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