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一张精美的面具摆在八仙桌上,江家庄几个主要成员围着那张桌子讨论了好久。
一个族叔拿起来看了半天,又轻轻的把面具放下:“她难道真的要选知晚?”
“肯定没错,”阿爸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知晚就是江家最小的孩子。”
“但是江家从来没出过巫医。”族叔争辩道:“江家人都应当经商才对。”
“这不就是了嘛。”阿妈把面具递给江知晚:“准备收拾收拾去吧,路上小心,别靠近湖岸。”
族叔还是想争论,没说出口的话被阿爸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阿爸脸色阴沉:“江辰,你话有点多了。家里谁是长辈还分不清吗?”
阿妈看见俩人又要吵起来,连忙带着江知晚去了内室:“乖,大人吵架,你别参与。”
“阿妈你还没说姐姐去哪了。”江知晚看见母亲把几件她的衣服放进一个布袋里:“为什么还要带这些东西?”
“因为你要……在巫医那里住几天,之后才回来。”
“和那个神神叨叨的许知鸢?”
“不许直接叫她名字。”阿妈轻轻责怪道:“她是咱们镇子唯一的巫医,所有人都敬重她。你给她当学徒,阿妈也放心。”
江知晚想了想,又问道:“那她为什么选了我?”
“……”阿妈一时半会没回答上来,最后才敷衍的猜测道:“可能是觉得你很适合当巫医吧。”
“那为什么……”
阿妈帮她把收拾完的行李背上:“别问了,知晚,一会你见到她,不就全知道了吗?”
江知晚被母亲牵着走出去,外堂那里,族叔已经回去了,阿爸沉默的抽着烟斗,整个人都被灰蒙蒙的烟雾笼罩。
见两人出来,阿爸走回来,递给江知晚一枚玉佩:“拿着。”
江知晚接过来,细细的看了看,就是一枚普通的玉佩,一侧刻着江家的图符,另一侧光滑剔透。
“每个江家的孩子,成年独立之后都会获得一枚玉佩。”阿爸解释道:“这枚玉佩我要提前给你,阿爸很高兴……看见你成为巫医学徒。”
江知晚把玉佩放进口袋里,看了看沉默的阿妈和阿爸,觉得氛围不太对,便问道:“阿爸,我几天之后能回来?”
阿爸犹豫了一下:“三五天吧。”
“回来以后我能在家住吗?”江知晚满怀期望的问道:“我不想和别人在外面一起住,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当然可以。”阿妈说道:“不过许知鸢不是别人,以后她就是你的师父了,对她记得尊敬一点。”
阿爸显然不想多说,看了看窗外:“时辰快到了,知晚,你该走了。”
阿妈拉着她的手,阿爸给她开门,江知晚走到了门外,四下漆黑一片,她回头看看身后的父母:“你们真的不送送我?”
“族长说了,要你自己去。”阿妈递给她一盏灯笼:“路上小心,别靠河岸太近。”
“嗯嗯,知道了。”
随着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江知晚提起灯笼,走进望鱼古镇的夜色中,十几步路之后再回头,身后窗口的灯火便隐约难见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月份,雾气从湖中央蒸腾而起,伴随秋风一路南下,转瞬之间便可将整个镇子包裹在浓雾之中。
雾月由此得名。
望鱼古镇的居民对自然节律仍保有敬畏之心,忌讳夜间出行便是体现之一。
雾月的白日属于人类,夜晚则应归还给自然。故而长老会有规定,雾月夜间不得出门,尤其是在祭祀仪式结束的夜里。
但今晚,巫医学徒可以破例,提着灯笼出来。
她家住在镇子东侧,巫医家住在镇子北侧,虽然镇子人口不算特别多,但是江知晚从来没在仪式以外的地方见过巫医本人。
绕过巷子口的路碑后,能看见街道两侧放着各家拿出来的蜡烛,荧荧烛火标注出街道的走向,雾气中的光点被夜风吹的左右晃动。
她一个人在路上慢慢走着,不时提起灯笼照路,镇子里万籁俱寂,能听见布鞋落在青石板街上的拍打声。
又转过一条街,向湖区望去,隐约可见一片浅蓝色的银光,在白雾中微微晃动。
路的尽头是湖岸。
江知晚想到族长说的话:远离湖岸,她果断的从旁边的一条小巷绕了过去,就在转身时,身后一阵凉风来,似乎有人和她擦肩而过。
“谁啊?”江知晚吓得一激灵,后背紧靠着巷口的土墙。
一个模糊的身影从她的头上飘过,沿着主路飘向远方。
今晚之前,她是不信鬼怪的。
但是亲眼看见一个阿飘经过,江知晚险些吓晕过去,她一只手拿着面具,另一只手拿着灯笼,缓缓的向着巷子深处移动。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头上的雾越来越浓,空气中带着湖水的腥味,灯里的蜡烛仅能照亮周围半米的黑暗,半米之外一片漆黑。
怎么还不到巫医家。
又拐了一个弯,到了镇子最北边,这边住的人很少,路边几乎没有蜡烛可供照明,更麻烦的是,她看不见两侧人家的门牌。
借着灯笼的一线微光,江知晚一户户对照着门牌号,好几次差点撞到墙上。
人撞一下倒是没什么事,但灯笼被撞的往旁边一歪,本就不多的蜡烛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没等她去捡回来,烛火晃了晃,最终熄灭了。
江知晚连忙缩到墙边,当唯一的光源消失后,镇子陷入黑暗,暮色沉沉中一个光点却逐渐清晰。
她试探性的走过去,以为是一支蜡烛,但走近才发现,是个夜光门牌。
河坊街 0329户许知鸢
终于找到了!
江知晚慢慢摸索,找到了木门,还没来得及扣上面的门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屋里没有灯,比外面更黑。
江知晚甚至再次出去,专门看了看是不是巫医的家,确认没错后才走进屋:“您好?”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犹豫的问道:“我是您选的巫医学徒,您……在家吗?”
木门被猛的关上,江知晚被吓了一跳,一瞬之间屋内所有的蜡烛都被点亮了。
屋里摆着瓶瓶罐罐,书架上放着几卷破旧的古籍,一切家具都很陈旧,像是多年前的风格。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女人坐在椅上,对她淡淡的说道:“你迟到了。”
“对不起……路有点黑,没找到门牌。”
巫医缓缓说道:“这不是借口。”
江知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巫医指着旁边的一把凳子:“坐一会吧。”
看见江知晚乖乖坐下,巫医满意的笑了笑:“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徒了。”
“怎么称呼您?”江知晚虽然不太喜欢她的见面方式,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我叫许知鸢,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许知鸢看了看她:“叫一声让我听听?”
“师父好……”江知晚有点尴尬。
“嗯,挺好。”许知鸢道,气氛似乎放松了些:“当我的学徒,一定要听话,知道了吗?”
江知晚点点头。
“作为巫医,我们平时不和镇子上的人见面,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私自出去见任何人。”
“家里人也不行吗?”
“家里人?”她冷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你的家人会想你?”
“什么意思?”江知晚有点蒙:“我阿妈说,过几天我可以回去看他们的啊。”
“戴上你的面具跟我来。”许知鸢站起来说:“带你去个地方,见见世面。”
江知晚听的一头雾水,但还是把面具戴上了,那张面具似乎有生命一般,紧紧贴在她的脸上。
许知鸢没拿灯笼也没拿蜡烛,径自往前走:“跟上我。”
江知晚迈开腿跟着她,说来也怪,戴上面具以后,视野清楚了许多,但是从空气中更加浓郁的湖水气味来看,雾应该是更浓了才对。
许知鸢拉住江知晚的手:“一会别喊出来,否则回去就罚你。”
“???”江知晚抬头问道:“师父,这是要去湖边吗?”
许知鸢点点头:“去看看你的朋友。”
一种不详的预感渐渐浓厚,江知晚急切的问道:“她们怎么了?”
“到了就知道了,不是吗?”
走了十来分钟,周围开始时不时飘过几个身影,江知晚紧紧抓住许知鸢的衣袖:“这些是阿飘吗?”
“人家有名字,叫亡灵。”许知鸢语气淡淡的:“你这么叫它们太不礼貌了。”
借着身边阿飘们飘过的微光,江知晚看见许知鸢手腕上有一圈暗红色的图腾:“师父……你手腕上的是什么?”
许知鸢头都没低,仍然带着她往前走:“巫医的符咒,你早晚也会有的。”
江知晚觉得许知鸢应该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一路上两个人的对话前言不搭后语,她又找了一个话题:“师父,你见过我姐姐吗?”
“叫什么名字?”
“江临晚。”
“听过。”
“那我姐姐去哪里了?”江知晚满心欢喜,问道。
许知鸢看了看她:“你一会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究其根本原因,许知鸢不想说。
果然,后面她问了多少句,许知鸢也没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