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鱼古镇》白衣南遥

17、第 17 章

　　等到三方风波终于告一段落，吴泊简也带着一众人等离开了望鱼古镇。
　　族长起初想邀请他们留下参加祭祀，但被吴泊简婉言拒绝了，可能这是他心底对千初的最后一点怀念。
　　阿满也跟着吴家人一齐离开了，但离开之前，他特意来北边巫医宅子这里看了看，屋里许知鸢根本没搭理他。
　　江知晚也是在那天晚上才知道这些事的。
　　吴家走了，阿满也走了。
　　就在时间的一点点流逝中，燃灯节即将到来。

　　这几天许知鸢忙的不可开交，江知晚则在屋里继续完善逃跑方案。
　　许知鸢交给她的任务是留在广场不远的准备室里，防止亡灵和载着祭品的小舟从侧面离开湖区。
　　准备室里没有几个活人，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想和尸体共处一室。
　　所以，江知晚打算做的，是在仪式中途打断整个流程，趁乱逃入雾芒山，最终到达对面的花楸镇。
　　关于打乱流程，中断正常的程序会有什么后果……大概是湖底的亡灵集体出逃吧，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了，毕竟只有这样，许知鸢才会忙的顾不上追捕她。
　　不过她不能去找阿满帮忙了，毕竟吴家把持着花楸镇，经过千初的事，阿满应该也和她绝交了吧。
　　下一步，从花楸镇赶往附近的城市，曲江市。
　　关于路费和盘缠的问题，江知晚也计划好了，
　　反正已经回不去江家了，到曲江市之后，把阿爸给她的那块玉佩变卖掉，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应该能换一些钱了吧。
　　再之后的事，她还没想好。
　　不过逃出去总比一直留在这里强，不是吗？

　　燃灯节这天的下午，许知鸢把叶笛交给她：“知晚，别忘了你对我发的誓。”
　　江知晚接过那片叶子，假装一本正经的道：“知道了，师父。”
　　许知鸢没再多想，催促道：“收拾一下，现在一起去族长家，戴上你的面具。”
　　从一堆东西里再次掏出那张面具的时候，江知晚的动作顿了片刻，她清楚自己即将要做什么，她要破坏一个传承千年的习俗。
　　今晚发生的事注定会被载入望鱼古镇的地方志。
　　而她江知晚，要做那个改写传统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族长安排岩生来广场边的准备室，美名其曰是协助江知晚周转祭品。
　　真是好一个协助……
　　岩生还是一声不吭，江知晚印象里好像从没见过这人说话，难不成他是个哑巴，只知道服从族长的命令？
　　江知晚心里有些发怵，岩生是族长的亲信，知道一些祭祀内幕，自然没那么好糊弄，等下只能随机应变了。
　　三个祭品被陆续送到了，江知晚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们都是坐着红花轿来的，长老会想的还挺周全，是生怕走在路上被别人看出来吗？
　　简陋的棚子里，岩生一言不发的守在门口，屋里四五个姑娘帮着给尸体穿衣打扮，又画上精致的妆容，盖头之下的祭品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许知鸢静静地站在江知晚旁边，监督着屋里上妆的几个姑娘，不时扭头看看外面的天色。
　　族长应该是出去组织镇民集合了，此刻围观群众正从望鱼古镇的四面八方陆续赶来。
　　等大体工作都完成后，其中一个准备祭品的姑娘，阿桐，恭恭敬敬地走到许知鸢面前：“请您过目。”
　　许知鸢微微点头，漫不经心的走过去扫视了一圈：“很好，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带她们出去吧。”
　　阿桐应了一声，四五个姑娘两两一组，搀扶着祭品缓缓起身，走出棚子。
　　许知鸢跟在最后面，经过江知晚时道：“知晚，这边靠你了。”
　　“好的师父。”仍然在思考如何绕过岩生的江知晚回过神来：“您放心。”
　　许知鸢停在她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知晚，我要去场地了。”她转过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随着棚屋的帘子放下，许知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棚子里还放着一些脂粉和衣服，江知晚找来找去，也没发现能用的上的东西。
　　最后她只好把几件衣服系成一条绳子，两端牢牢绑在棚子左右的两根支架上。
　　一切准备好后，江知晚吹灭了屋里的蜡烛，整个屋子陷入黑暗之中。
　　她掀开门帘，假装坐在棚子外的土堆上，一旁看守的岩生扭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夜色悄然降临人间，远处湖岸边点点灯火闪烁，隐约可见一群人围在场地中央，湖边泊着三条小舟。
　　仪式应该是开始了，按照许知鸢的讲解，现在应该是开场式，因为江知晚听到了敲击苗鼓时低沉的回音。
　　湖中央的雾气隐约在向岸边蔓延，远处雾芒山的轮廓消散在雾水中，湖水的腥气也不断明显。
　　江知晚深吸一口气，掏出了叶笛放在嘴边，咿咿呀呀的吹起祭祀礼乐。
　　许知鸢说，湖面开始起雾的时候，她要在这里吹一遍叶笛，召唤湖底的亡灵浮上水面，等待仪式结束后享用祭品。
　　岩生把头转向江知晚，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吹奏，江知晚移开自己的目光，避免和他对视。
　　一遍完整的曲子会召唤出亡灵。
　　那么，两边、三遍之后呢？
　　江知晚快速的吹着曲子，尽量减少中间停留的时间，她要让岩生以为，自己从始至终只吹了一遍。
　　吹到第十一遍中间的时候，岩生开口问道：“你在做什么？”
　　江知晚不得不停下吹奏，满脸无辜的答道：“吹曲子，没干什么啊。
　　“祭祀的曲子不可能这么长。”
　　还没等江知晚再辩解，湖中央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
　　不仅岩生愣住了，远处苗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湖中央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辐散，银蓝色的身影不断穿梭其中，湖水像被煮开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把叶子给我！”岩生扑过来便想抢，江知晚早有准备，连忙侧身躲过，站起后便往屋里跑：“来抓我啊。”
　　岩生紧随着江知晚冲进黑漆漆的准备间，江知晚边跑边摸索着熟悉的墙角，跨过绳子后边听到倒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寒意。
　　按理说，被绊倒的话，岩生应该会喊出声的，可他没喊。
　　察觉到不对劲，江知晚绕着桌子小跑到门口才扭头查看。
　　一只银蓝色的亡灵屋内静静地飘过，它的身下是昏迷不醒的岩生。
　　见江知晚停下，亡灵伸出一只手，缓缓的飘向她。
　　江知晚撒腿就跑。

　　外面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湖中央的白雾仍在源源不断的向外扩散，每团雾水中都夹杂着蓝色的微光。
　　千百年来祭品的怨念化作银蓝色的亡灵，从雾气中奔涌而出，看见岸上正举行祭祀的镇民后，纷纷向下俯冲攻击人群，远处广场传来阵阵嘈杂之声。
　　江知晚顾不得那些，因为有些亡灵看见这边湖岸上还有一个人，已经调转方向扑向这边。
　　她向着雾芒山的方向飞奔而去，不时绕个弯路以躲避亡灵的袭击。
　　跑过田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湖岸逐渐被茂密的庄稼所遮蔽，但田里没有人，望鱼古镇的镇民都去参加祭祀了。
　　说来也怪，进入山区之后，亡灵们像是被阻挡住一般，在森林边缘徘徊了几圈，再也没敢向前一步。
　　江知晚顾不上理它们，毕竟出逃最重要。
　　她沿着记忆里阿满带她走过的路一路攀登，经过了半年前两人露营的那片林子，但她没触景生情的停留，最终到达了雾芒山的山腰。
　　回头再看时，夜色之下，万里晴空，望鱼古镇的湖区却仍然云雾弥漫，不知道那边许知鸢处理的怎么样了？
　　按照她的估计，动乱一开始，许知鸢应该在忙着控制亡灵，顾不上时间来抓她，最好，她能暂时以为她江知晚还没逃跑。
　　不过这件事可能性不大。
　　江知晚继续往前走，刚跑出镇子时的兴奋被警惕取代，她必须赶在许知鸢处理完镇子里的亡灵之前，到达花楸镇，最起码也要出雾芒山，离开望鱼古镇的地界。
　　对了，为什么亡灵会来袭击岩生？
　　江知晚猜测，可能是他的插话打断了原本正常的吹奏，祭祀的曲子变得不完整了，激怒了亡灵？
　　这都不重要了，只要她逃出去，换个身份，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