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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越过山后的那条崖壁小路,大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林子的坡度开始渐渐变缓,树木也逐渐稀疏,隐约可见一轮明月高悬空中。
      江知晚加快了脚步,看见不远处的树旁立着一块牌子,上书:望鱼古镇——花楸镇界碑
      终于要出山了!
      她心下大喜,连忙冲了过去。
      变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就要越过界碑时,江知晚被猛的撞了一下,整个人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回,差点摔到地上。
      她起身,不信邪的又冲了一次,仍然是同样的结果。
      江知晚停下来仔细查看着界碑,没发现任何破绽;她用手慢慢摸索了半天,发现界碑前后竟然隔着一堵空气墙。
      “…………”
      她捡起地面上的一根树枝,用力向花楸镇那边扔了过去,树枝毫无阻碍的在界碑上方掠过,落在对面的林子里。
      她又拿起周围的石块去试,无一例外的都飞了过去。
      “……怎么的,就是不让我过去是吧。”江知晚摘下脸上的面具,狠狠的扔向那堵墙,但出人意料的是,面具被反弹了回来。
      “嗯?”江知晚捡起面具看了看,又用力的扔了一次,这次面具被弹的更远了。
      难不成不能穿着巫医的衣服出去?
      江知晚犹豫了一下,往周围看了看,反正山林里也没别人,她干脆把外面套着的那件制服脱掉,只留一件里面的单衣,那还是她从江家带来的,因为一直穿在身上,才没被许知鸢收走。
      她先把制服团成一个团,扔向了空气墙,果然被反弹了回来。
      山中山风凛冽,毕竟此时已经是秋冬时节,只穿一件单衣还是有点冷的,江知晚裹了裹衣服,便向界碑冲去。
      好消息是,她大半个身子都冲了过去。
      坏消息是,她左手被卡在了空气墙外。
      一阵熟悉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江知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缓缓的退到望鱼古镇的地界,坐下来用右手掀开了衣服的左袖。
      那道被许知鸢刻下的符咒清楚的出现在她眼前,图符呈现压抑的暗红色,伴随着疼痛,点点血迹正从符文下渗出。
      江知晚看看自己的手腕,又看看一步开外界碑后的林子,突然笑了出来。
      她准备了这么久,竟然,差在了最后一步上。
      可能许知鸢从一开始,便留了这一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天的到来。
      也有可能,许知鸢预测到了她会这么做,所以故意让她参加燃灯节的仪式。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要手腕上的符咒存在一天,她就只能留在望鱼古镇一天。
      原来还是逃不出去的……
      反正走不出去了,江知晚捡起那件制服外套,重新披在身上。
      披上外套时,一团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是那枚阿爸给她的玉佩。
      阿爸说过,每个江家的孩子成年时,都会获得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江家的图腾,那是祖先对后代的美好祝愿。
      她摸摸着着玉佩背面凹凸不平的纹样,忽然扬起手来,用力把玉佩抛向界碑。
      玉佩没有被拦住,而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界碑,落在远处的树丛中,再也看不见了。
      很好……很好了……
      既然她走不出去,那就它代替自己吧。
      去镇子外面的世界看看,哪怕只走出去一步之远,那也是她出逃的成功啊。
      她静静地坐在界碑旁边,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

      远处的林子渐渐透出光亮时,许知鸢找了过来。
      “江知晚!”
      江知晚回头,看到许知鸢从那条小路上跌跌撞撞的找了过来:“跟我回去。”
      她没搭理她,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经过一夜和亡灵的搏斗,许知鸢的祭袍被撕开了几道口子,面具上也多了几道刻痕,她走到江知晚的身边,看看界碑又看看她:“现在知道了吧,你逃不出去的。”
      “你不也是一样?”江知晚心灰意冷的回应道。
      许知鸢没想到她会提到这里,她笑了一声:“是,我确实出不去,但是我也不想着逃出去啊。”
      她伸手把江知晚拽起来:“还记得你对我发过的誓吗?”
      “记得。”江知晚站了起来:“所以你想让我回去当祭品?”
      “你说呢?”许知鸢在前面带路,冷冷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后果自己承受吧。”
      她补了一句:“几十个村民已经遇害了。”
      江知晚没言语,许知鸢爱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吧,反正已经逃不出去了。

      走了好久好久,一直到中午左右,两个人才回到镇子上。
      湖边广场已经被摧毁了,青石板上留下了漆黑的痕迹,有人曾经在这里被亡灵的鬼火吞噬,仍有黑色的碎屑留在石缝里。
      死去的镇民尸体被整齐的摆放在不远处,上面盖上了白布,有的尸体上还放着花圈。
      大部分人已经被疏散了,一路上也没人再多事的围观。许知鸢目标明确,带着她径直走向族长的家。

      族长家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更没有仆人出来迎接她们。
      推门而入后,两个人走过前厅,绕过后院的小房,最终在一间客房外停下。
      许知鸢推开了木门:“知晚,到里面等我。”
      江知晚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被关上后,一盏长明灯悄然亮起,微弱的火光中,她看清了屋内的全貌。
      这是几天前,千初待过的那间屋子!

      虽然知道接下来的流程,江知晚坐在桌旁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前几天她负责制作祭品,没想到今天自己马上就要成为祭品了,身份转换的实在太快了。
      手腕那里还在疼,不过不要紧,等会喝过那杯茶,药效发作后,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她一年的挣扎,一年的摸索,一年的反抗,在镇子的绝对权力面前,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是啊,她成为巫医学徒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她都干了什么?过去的十几年里,她又都经历了什么?
      因为紧张,有些事实在是想不起来,应该都是些不重要的事吧,否则怎么会忘的这么快。
      直到这个时候,江知晚才明白,自己再怎么算计,也难逃出自己的命运。
      毕竟从一开始,许知鸢给她刻下符文的时候,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多余的挣扎都是徒劳之举。
      如果再来一次呢?
      再来一次,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那张巫医面具会出现在她家里,她还是会在燃灯节的夜里,提着灯笼一步三回头的走向自己的宿命。
      原来一切早已成为定局,只不过她从没认清现实,总以为会有一线转机。

      “知晚。”许知鸢拿着陶杯走了进来,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喝了吧。”
      江知晚默然不语,不知道在这最后关头说什么才好。
      许知鸢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坐在另一旁,昏黄的灯光下,师徒二人相对无言。
      两三分钟后,还是许知鸢打破了沉默:“后悔吗?”
      这句话好耳熟,但江知晚实在是记不清什么时候听过了,她也懒得去想:“不后悔,至少我试过逃出去,只不过失败了。”
      “我要听实话。”
      江知晚抬起头,看了看许知鸢,后者仿佛极有耐心:“说吧,反正是你最后一点时间了,说点实话出来,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沉默中,江知晚低声道:“我要是说我后悔,你会怎么想?”
      “正常,如果是我,我也会后悔。”许知鸢平静的道:“认识到错了就好。”
      她叹了口气:“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江知晚本来也没觉得这次她能放过自己:“没事的……”她顿了一下:“我接受这个结果。”
      虽然她恨过许知鸢,恨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但真正成为学徒之后,她才一一看清其余众人的本质。
      有她的家人,在她临走前还维持着表面的关心,此后主动放弃了和她的联系;
      有她的族人,为了维持一个腐朽的制度,不惜颠倒黑白瞒天过海;
      还有镇子上那些旁观的镇民,他们麻木地看着一年年的祭品被送去湖水,却从来没人站出来质疑长老的权威。
      相比起来,许知鸢的行为已经算正常的了。
      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许知鸢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好,接受了就好。”她拍了拍江知晚的肩膀,这一次江知晚没有再躲。
      “喝茶吧。”许知鸢起身离开:“一会我会进来的。”
      “嗯。”江知晚笑道:“再见了……师父。”
      许知鸢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复杂,似乎有点释然:“嗯,再见。”
      门关上了,江知晚闻了闻杯子里的茶香,举起杯一饮而尽。

      “都办成了?”
      族长站在屋檐下,看见许知鸢出来后道:“知鸢,她怎么样?”
      “这次估计是说服了吧。”许知鸢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知晚应该是接受这件事了。”
      “那不错。”族长吸了一口烟筒:“还得是你的方案好,建议让她逃出去一次。”
      许知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总要对自己彻底失望过,才能断了逃跑的念头,以后……才能安心接受巫医的职责,”
      族长赞同的点点头,吐出几个烟圈:“江临晚的尸体我也从地窖里找出来了,虽然有点腐烂了,但简单收拾一下,换上衣服,晚上仪式应该能蒙混过去。”
      “是吧,该有的流程还是要有的。”许知鸢喝了口水:“就是这次事故里……死了不少镇民。”
      族长摆了摆手:“没事的,长老会已经拨款给他们抚慰金了,顺便也能让所有人知道,镇子的传统是不容动摇的。”
      “嗯,那就行,半夜我再过来接知晚。”
      “行,这些天你也辛苦了。”族长道:“先对外这么说着:江知晚被处死后,你一年多以后又选了一个人,到时候让知晚出来的时候一直带着面具就好了,再改个名字,那些镇民不会深究的。”
      “族长真是心思缜密。”许知鸢谨慎的答道:“时候不早了,我还去准备晚上的仪式了。”
      “我让阿桐她们把江临晚的尸体送过去。”族长像是有点遗憾的叹了口气:“就是亡灵不长眼睛,把岩生也杀了。”
      许知鸢默默的听着族长絮叨,岩生的死是必然的,两个人从谋划这件事起,就应该知道最后留在江知晚旁边的那个人活不过燃灯节的仪式,族长明显是故意为之。
      可能是因为……这些年以来,岩生一直帮着他做事,见到的太多了,族长怕被泄漏出去,准备换个亲信了吧。
      在镇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许知鸢已经知道,有的事她不能插手。
      毕竟权力是要制衡,镇子才能正常运行的。
      许知鸢走出族长家,看了看时辰,离日落还有四五个时辰,她还有时间在仪式开始前睡上一觉。
      希望这次之后,江知晚能彻底认命吧。
      许知鸢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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