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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明论魁暗藏 ...
任满芳闻言一愣,眉眼弯弯,抬起手,用指节拨开裘天无的手腕,轻笑出声:
“晚辈指的是,夫妻之间相处,喜好、习惯,多少会被察觉到,任满芳心思细腻,前辈如何瞒得住——你又在胡乱想什么?”
裘天无闻言,登时投来刀一般的眼光,任满芳便识趣地轻咳两声,把笑硬生生咽回肚里,方才开口道:
“既然前辈不介怀此事,晚辈便放心了。”
裘天无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他踅身,衣摆一甩,重新落座,歪了歪脑袋,把下巴搁在手背上,乜着眼瞧任满芳:
“你这话说得奇,我介不介怀,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是你召来的鬼仆,受制于你,莫说你给我安排个婚约,便是叫我去杀人放火,我又能拿你怎样?你胆子倒小,怕我揍你?”
任满芳垂下眼帘,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彻底收干净:“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走到桌边,把桌上空盘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块地方,手肘支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前辈可知,任凌有三个女儿?”
裘天无翻了个白眼:“我能不知道?”
“大女儿任游早夭,二女儿——任满芳的母亲,任渺——在生下任满芳后不久,也没了,剩下三女儿任江岚。她那性子前辈也瞧见了,凶得很,又老,没人敢求娶。”
裘天无听他说到“老”字,忍不住噗地笑出声:“你说话倒不客气。”
“实话而已。”任满芳面色不改,续道,“任江岚不嫁人,任家这一脉便只剩一个任满芳。前辈也晓得,任家式微,想吃绝户的个个都盯着这块肉。什么云家的三公子、花家的大少爷,隔三差五递帖子送礼,明里暗里求亲,把任凌烦得够呛。”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却一口未动。
“任凌干脆叫满芳自个儿在旁支里挑一个,定下婚约,堵外人的嘴。任满芳挑来挑去,挑了裘仁淑。”
裘天无的眉头拧了起来:“挑他?”
“前辈莫嫌。裘仁淑是草包没错,但草包有草包的好处——他听话,好拿捏,翻不出浪来。换个有本事的,谁甘心当任家的上门女婿?再说,裘家本就是任家的附庸,族谱捏在任凌手里,叫他们往东,绝不敢往西。”
裘天无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任满芳呷了口茶,接着说:“可外人哪肯罢休?裘仁淑修为太差,连任家自己的弟子都瞧不上他。几家仙门联名上了道折子,说任家若叫这么个人和任满芳结亲,便是糟蹋了好苗子、辱没了洞庭世家的门楣。任凌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只好又补了条规矩——”
“裘仁淑若能在密阁论魁中拿到头筹,婚约作数。拿不到,再议。”裘天无接过了话头。
任满芳微微一笑:“前辈都猜到了。”
“废话,你铺垫这么半天,不就为了说这个?”裘天无把椅子往后一仰,两条腿翘到桌沿上,靴底正对着任满芳的脸,“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参加这劳什子论魁,还得拿第一?”
“正是。”
裘天无仰着脖子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半晌,他才把脑袋正回来:
“你倒想得美。我现在这个身份——裘仁淑,出了名的废物点心,打只山鸡都费劲,你让我拿密阁论魁的第一?旁人又不瞎。我要是赢了,第一个被拎出来审的就是我。”
任满芳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前辈不必担心。”
裘天无斜他一眼。
“我也会参加。”
裘天无愣了一下,旋即嗤笑出声:“你?齐家人参加任家的密阁论魁?”
任满芳装作不懂道:
“齐家虽与任家多年没有往来,可祖上到底是从任氏分出去的旁支,自然有参赛资格。”
裘天无的脚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你少给我装蒜。”他盯着任满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告诉我,你是真齐家人吗?”
任满芳没躲他的目光,却也没答。
裘天无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齐念,齐念。这名儿取得好,齐家排不上号的旁支子弟,查无可查。任凌就算想查,也犯不着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大动干戈。可你想过没有——”他往前凑了凑,鼻尖离任满芳不过一尺,“你要是拿了第一,进了密阁,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一个齐家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卒,踩着任家一干嫡系子弟登了顶。你猜任凌会不会刨你的根?到时候她若真去齐家翻族谱,你怎么办?”
任满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前辈果然聪明。”
裘天无“嘁”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别跟我绕弯子。你既然敢参加,想必早有打算。我就是纳闷,你既然有本事拿第一,何必拽上我这么个拖油瓶?直接自己去不完了?”
任满芳眨了眨眼,像是在斟酌说辞。
烛火在他脸上晃了晃,把五官的影子拉得长了又短。
“……河婆的事,任凌不可能不戒备。十四年没出过乱子,偏偏论魁前夕闹这么一出,她若还照旧例办,那她便不是任凌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为了保证参赛者的安全,我猜她会改规则。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参赛者组队。至于是一队两人还是多人,我拿不准,但队里只要有前辈,便有了不得不拿第一的理由,届时,就不会再有多少人盯着我这个‘齐家人’了。”
裘天无听了这话,竟一时找不出茬来。
虽然被当枪使的感觉不好受,可他如今受制于人,仅仅被当枪使,反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更何况,这也已然说明了齐念为什么给自己安排个“裘仁淑”的身份。
——一环扣一环,倒是巧妙得很。
他站起来,背对着任满芳,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是任家内宅的方向。他把手撑在窗框上,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袖口鼓鼓囊囊。
“你对我倒是知根知底。我叫什么、我什么脾性、我在意什么——”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任满芳一眼,“我连你的真名都不知道。”
任满芳在桌边坐着没动,过了几息才轻轻说了句:“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前辈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裘天无转过身来,面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管你是谁。当我真稀得知道似的。”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赌气的味儿太重了,便飞快转了话头:“河婆的事,是你搞的鬼?”
任满芳被这冷不丁一问,眉心微微抬了一下。
“不是。”
裘天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沉了下来:“那就是我搞的鬼了。”
任满芳的心猛地跳了一拍。
裘天无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踏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我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满芳知道,裘天无不是那种能被三两句漂亮话糊弄过去的人,灵气与他有关的事,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这十四年来,”任满芳的声音低了下去,“天地间的灵气在慢慢减少。最开始没人察觉,毕竟灵气这种东西,少了半分多了半分,寻常修士根本感觉不出来。可日子一长,差距便显出来了。新生代的小辈们修习十年,堪堪抵得上从前三五年的功夫。”
裘天无的眉头越皱越紧。
“咱们这一辈的,体内灵气也在慢慢流失,灵力一年比一年稀薄,修行多年的老家伙们倒还能撑一撑,可底子薄的、根基不稳的,已经在掉境界了。”
任满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即转了话头:
“所以这次的密阁论魁,不会太难。”他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回裘天无身上,“太难的题,任家现在的子弟做不出来。任凌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敢把门槛设得太高——万一全军覆没,丢的是她任家的脸。”
裘天无没有答话。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灵气变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他死的那天?还是之后慢慢发生的?
他回来了,灵气似乎也跟着回来了——河婆得了充沛的灵力才暴起伤人。
他忽然觉得嘴里发干,舔了舔嘴唇,没滋没味的。
任满芳把茶杯里剩下的凉茶泼在地上,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到裘天无面前。
“前辈,明日便是论魁了。早些歇着吧。”
裘天无瞥了一眼那杯茶,没喝。他转身走回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你走吧。我自个儿待会儿。”
任满芳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裘天无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手撑在膝盖上,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投在身后那面墙上,晃晃悠悠的。
他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任家后山那片开阔的平地上已经搭起了高台。
台子不大,四角插着任家的黄色旗幡,旗角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台下乌泱泱站了百来号人,有任家本族的子弟,有旁支裘家送来的参赛者,更外围是各世家派来观礼的使者和弟子,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嗡嗡声像一窝没睡醒的蜂。
裘天无站在人群里,打了个哈欠。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脑子里转的都是灵气、鬼气,搅得他稀里糊涂的,心底总不得安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用余光打量着四周,却没见到任满芳的身影。
——满芳不参加这次密阁论魁?
河婆事了后,他便和满芳各自分开,再没见面,一路匆匆忙忙,连满芳状态如何、是否受伤都没顾得上。
现今她莫名缺席,难道真是因为身上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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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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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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