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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深夜话方知 ...
“听说,任凌有缩减论魁名额的打算?”
花寻的语气不急不缓,将手中的针打量一番,才捏着它扎入听者的攒竹穴。
“从哪儿听来的?”
针体没入皮肉,那人仍神色不改,额角却析出细密的汗。
“哈——我猜的。鬼王复活,灵气复苏,这才出了今日的乱象。仙门这帮废物虽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灵气的变化,可真要发现,也只消两三日。幸运的是,明天就是密阁论魁的日子,任凌暂且意识不到灵气变动,那么,又会把今日的异变归咎于谁呢?”
“……六年前擅闯密阁的不速之客。”
“嗨呀,小满芳,挺聪明嘛。”
任满芳仍紧闭着眼,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动,身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渐渐显出男人的模样。
这般剥皮抽骨之痛,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花寻偶尔会为他施针止痛,但效果也仅是聊胜于无。
“我早说过,别那样叫我。”
“哦,那你是想让我叫你‘任小弟’,还是‘任小妹’?”
“……”
花寻难得呛住任满芳,心情大好,又施一针,旋即继续喃喃自语道:“密阁自成立以来,仅有四次遭人擅闯的记录,前三次,闯入者都暴毙现场,可唯独最后一次,任凌连擅闯者的影子都没见着——六年过去,怕早成了她的心病了。”
“所以你猜,哪怕发生如此命案,任凌也会固执己见,强行召开密阁论魁?”
“当然。仙门百家,无一不艳羡任家浩如烟海的藏书,尤其有传言说,密阁藏书里,留存着当年抱阒君飞升的秘籍。而密阁论魁,不仅十年才举办一次,还只许三十五岁以下的任氏子弟参与;这些任氏子弟,又仅仅只有论魁第一可以进入密阁,翻阅全部藏书——外有狼内有豺,要不是你们的老祖宗抱阒君曾布下阵法,拦住那些有意擅闯的人,任家早被踏平了。任凌任职期间,密阁从未出事,可偏偏就在她年事已高,行将就木之际,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要是今年不解决,她可不见得能活到下一届密阁论魁了,啧啧啧……那可真是,要被钉在任家的耻辱柱上咯。”
“咳——咳咳!”
花寻尾音尚未落地,任满芳倏然爆出一阵猛烈的呛咳,却仅咳了两三声,他便闭上嘴唇,只从胸腔发出几声沉闷的震动。
腥甜涌上喉咙,浸红他抿紧的唇线,他默默将其咽下。
花寻二指一挥,将针拔出,收入袋中:“你这几天没泡药浴?”
任满芳拿起桌边毛巾,点了点额角,拭去冷汗:“顾不上。”
花寻闻言,沉默片刻,便自嘲道:“行,横竖我也管不着你——河婆的事,你怎么看?”
任满芳将毛巾放下,脸微微侧向花寻,却没正眼看他:“有何高见?”
“起初,我以为是鬼王重生,引得周围邪祟暴起,可交手过程中,我却觉得,河婆不像神志不清,这些伤人举动,倒像是有意为之。”
“河婆多年来受人爱戴,失去灵力后便被弃之如敝履,心有不甘,也不难理解。”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花寻鲜少留居洞庭,对河婆自然不甚了解,此番前情,在他听来,自然稀奇,“你们洞庭果真是……人杰地灵啊。”
任满芳不语,将铜镜对准自己的脸,缓了片刻神,便拉开抽屉,将妆匣端出,旋开底下的暗锁,“咔哒”一声轻响后,另一方隐屉应势弹出。
他将屉中的物什拿起,细细铺在脸上,不消片刻,便成了齐念的模样。
“这么晚了,你又要去见他?”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可以走了。”
花寻在遇到任满芳之前,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人敢对他指手画脚,饶是现在,他仍然不习惯,冷哼一声,道:
“你这几天反复抽骨,还不乖乖药浴,骨骼、脏器均已受损。况且日后,你要见你哥,变换身份只会更加频繁……可别死了。”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哈,我好心好意劝你,你还……呃啊!”
花寻话还没说完,心口蓦然一缩,突如其来的剧痛叫他身形不稳,猛然瘫倒在地,伏在任满芳脚边。
任满芳淡然起身,闲庭信步,直到了门口,才回头留下一句:
“‘小神乐君’只管放心,任某向来信守承诺,哪怕真要死,也会先把答应过你的事办到。”
……
裘天无将糖果子往上一抛,再抬首接入嘴中,恨恨嚼了几下,端起茶杯,用茶水将其顺入腹中。
十四年、十四年,这一路走来,他不知听了多少人念叨着这个“十四年”。
看样子,自己死后,世间确实发生了某件大事,叫仙门人心惶惶。
糖果子的甜腻反上喉腔,一阵阵发酸,裘天无皱紧眉头,手悬在茶杯上,顿了顿,又转向为数不多的糖果子,捻起一个,扔进口中。
看仙门那群人的反应,似乎河婆已有十四年销声匿迹,今日暴起,无人预料到。
并且,河婆那个温吞性子,怎会莫名伤人?
他本以为是有奸人从中作祟,控制住了河婆,夺去了河婆心智,这才致使她胡乱伤人,可河婆濒死之际,居然说了话。
她当时直直看着裘天无,眼神清明,像是……
像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像是在,朝他求救。
裘天无越想越急,嘴里嚼食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手再探时,却摸不到东西,转头一看,才发现盘中空空,那堆糖果子已不知何时被他吃光了。
裘天无便扯出帕子,一边嚼,一边擦起手来。
这番动作打断了他原先的思考,莫名叫他又想起和任满芳的“婚约”来。
不觉间,他擦手的力道越来越大,嘴里的糖果子被吞进肚子,他仍恨得牙痒,嘟囔起来:
“齐念、齐念,等我见到你,定要将你……”
“将我如何?”
裘天无一惊,立即回头,恰好见“齐念”从窗户翻身而入,衣袂飘飘,动作行云流水,哪怕是干大半夜翻人窗户这种猥琐行径,倒也显出十分的好看。
未待裘天无回答,他便留意到桌上摆的几个空盘,盘底的糖液黄澄澄明灿灿,在烛火映射下熠熠生辉。
裘天无嗜甜,他是知道的,并且……在烦闷的时候吃得尤其多。
“你还真敢来?”
“晚辈来给前辈请安,为何不敢来?”
“呵。”裘天无嗤笑一声,又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眼睛紧锁任满芳。
擦好嘴,他便将帕子一扔。
丝质的手帕在空中飘飘然,还没来得及落地,又被一阵风带起。
裘天无的身形闪至任满芳面前,扬起拳,劲风猎猎,直朝任满芳面门攻去。
未料任满芳不避不让,直着身,像是要任由裘天无暴揍一顿似的。
裘天无实在想不出,世上竟还有挨打也不跑的人,可手上的劲已然收不回去,只好将方向一偏,打在了任满芳颊侧的窗棂上,拳风拂过,带起他几缕发丝。
木条应声噼啪折成几段,半掉不掉,落下半截晃荡。
二人一时无言,方才被裘天无扔掉的手帕,此时才悠悠落地。
“你什么意思?”
裘天无收回手,身体却没挪开。
任满芳垂眸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将眼神挪开,回道:“晚辈不懂前辈在说什么。”
“你干嘛不躲?”
“嗯?”
任满芳权当裘天无要质问自己些别的,可没想到,裘天无所说的“意思”,居然是这个意思。
他尚在怔愣,裘天无却甩着手走开,捡起地上的手帕,坐回桌边,半倚着身,用脏污的帕子摁了摁手上的血痕。
任满芳下意识抬手,要拿出自己的帕子帮他,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将手放了下来。
“晚辈以为……前辈生气了。”
“废话!”
裘天无龇牙咧嘴地擦干净手,一听见任满芳开口,便立即回声去骂:
“稀里糊涂回来,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去打架,打也就打了,还闹出人命——任家干什么吃的?现在是连日常巡逻都不做了吗,出事了居然要反应这么半天才来?”
任满芳刚要开口,裘天无又提高声线道:
“还有你,齐念!”
“晚辈在。”
“你装神弄鬼些什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你知不知道……”裘天无哽了一下,想起在抵御河婆时,花寻那番为自己脱身的情景,“我大概已经暴露身份了。”
任满芳只是低着头,听之任之,半点也不见二人初见时那番游刃有余的模样。
裘天无心里暗嗤一声。
——原来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
任满芳等了片刻,见裘天无没了下文,仿佛在等自己做出解释。
“身份的事,前辈大可不必忧心,只是前辈……没别的要问了?”
“你希望我问你什么?”
“任满芳。”
“他怎么了?”
“您和他的婚约……”
“婚约怎么了?”
任满芳飞快眨了两下眼,似是疑惑:“你不生气?”
“本来是气的。”
裘天无拧起眉头,面有难色:“但后来吧,我一寻思,横竖满芳嫁给谁我都不放心,嫁给我,我还能名正言顺地护他一辈子——就不气了。”
任满芳闻言,挑了下眉头,嘴角似扬非扬,可随即,他又问道:
“既然如此,前辈为何不与他说明自己的身份?”
“怎么,等我表露身份、告知任务,叫他再为我担惊受怕?我可没那么混蛋。”
任满芳垂眸:“可前辈既然同意与他成亲,日后时刻相伴,又如何瞒得住?”
“这不用你操心。”
“比如……”
“我都说了这不用你管!”
“夫妻生活……”
“哎哎哎!”
裘天无情急之下,伸出手心,盖上了任满芳的嘴,这才噤住任满芳的声。
“你在胡乱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和我妹妹做那种事!——日后,我就说、我就说我不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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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