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怎会是男人？！》HeySheen

5、第五章 血泪尽谁人

　　“看来你自己清楚得很——云旗活不成了。”

　　云旌一怔，一时间竟不再挣扎。

　　任满芳将身体微微倾斜了些，挡住四周的视线。在旁人看来，他不过是在低声劝导一个不听话的后辈。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中的脖颈开始发抖。

　　于是任满芳适时松手。

　　云旌连忙大口吸气，双膝发软，单膝跌倒在地，捂着喉咙，胸腔里发出一阵粗粝的呛咳。

　　“走不走？”

　　“……”

　　云旗仍不答话，眼神空洞，虚虚盯着任满芳的衣角，耳中似有万千蜂鸣。

　　任满芳又问：“走不走？”

　　“走……走。”

　　云旌嗓音嘶哑，低垂下头，攥着膝头上的布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硬挤。

　　任满芳得了这句话，顿了片刻，随即蹲下身，从袖间不知何处掏出一只小小的药罐，指腹轻轻揭开罐盖，蘸了少许药膏，抬手托起云旌的下颌——动作轻而细，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将那道方才留下的细细红痕，一点一点仔细涂抹，抿消干净，隐去了痕迹。

　　云旌咽了下口水，润了润喉咙，却没有说话。

　　“这才对。”

　　任满芳开口，语气一如平常。

　　“活着……才有希望。”

　　又一棵树轰然倒塌。

　　裘天无飞身向后，勉强避开这一击，可河婆攻势猛烈，未待他站定，新的攻击已至眼前。他连忙挥鞭格挡，刚一起势，便牵动了右手伤势，叫动作凝滞了片刻。

　　在这一息之间，他的左肩便被河婆的利爪刺穿，策魂鞭脱手，随着裘天无的身体一齐砸落在地。

　　河婆将手抽出，从裘天无肩头带出一片血雾，正欲再次下手，身后疾风忽起，原是金澈持剑而来。

　　裘天无得了一瞬喘息，两手垂在身侧，叹了口气，静观金澈与河婆的交手。

　　与其说“交手”，倒不如说这是河婆单方面对金澈的虐杀。

　　唉，早知道就不在满芳面前逞强了，叫他帮忙把自己的手臂接上多好……

　　裘天无不禁怅然想道。

　　当年他跟着养父修习，见到如山高的医术就跑，可是半点医术也没学会啊！

　　正思忖着，地面轰然又起一道烟尘，细看去，金澈已然被河婆痛击在地，血痕透了满身，就地昏了过去。

　　——好机会！

　　裘天无立即收心，翻掌催动鬼气，迎面接下了河婆紧随其后的攻击。

　　河婆此时鬼气最盛，若裘天无趁机使用鬼气，若非修为高深之辈，应是难以区分两道鬼气的，纵然被发现，小辈已然走远，金澈昏迷不醒，只要没人看见他动用鬼气，他便能一口咬死自己不知道，旁人也奈何不了他。

　　两力相冲，河婆登时被击出数丈远。

　　裘天无站定，转了转臂膀——他虽不会医术，却会用鬼气封住自己的痛感，现下撑个一时半会儿的，倒不成问题。

　　河婆被击退后，反而停住了攻势，低下头，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掌。

　　但凡是鬼，对鬼王难免产生敬畏之心，裘天无也是抱着这个打算攻击河婆的。

　　不过，吓她一下便罢了，真打起来，云旌那三脚猫功夫都能发现不对劲！

　　见河婆怔愣在原地，裘天无稍稍放下几分戒心，毕竟敢忤逆他的鬼，至今从未有过。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他裘天无可不是什么正气凛然的热心肠好仙长，非得跟河婆斗个你死我活，最终留下个英勇就义的美名，以及一具凉得透透了的死尸。

　　只要能争得一息，他便能借机遁走，等待救援。

　　他足尖一点，身形斜掠而出，却在半空骤然一滞。

　　有风声。

　　风声自东南往西北，却猛地被什么物什拦住，变得沉闷又破碎。

　　裘天无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回头，却见一张泛着银光的伏妖网兜头罩下，网丝细如发、韧如钢，银光流转间竟泛着幽幽符文。

　　“巽起、乾落，收！”

　　一道男声随着伏妖网一同落下。

　　伏妖网登时收紧，仿若活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在了河婆身上。网丝符文如蛇般游走缠绕，河婆在网中剧烈挣扎，符文越收越紧，渗出缕缕黑气，不过转瞬，河婆便萎靡下去，再不见生气。

　　“嘿，运气不错，我就下了这一张网，还真捉住了。”

　　男子说着，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伏倒在地的河婆，喉间哼出一声轻蔑的笑。

　　裘天无这才看清来者。

　　——不巧了，居然是个熟人。

　　花寻，巴山花氏的“小神乐君”，仙门百年难遇的奇才，也是纨绔中的样板。

　　这种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人物——还是装没看见好了。

　　“裘小弟，你跑什么？”

　　裘天无刚转身，花寻的声音就幽幽地响了起来，差点没让他掉一地鸡皮疙瘩。

　　他认命般迎上花寻，遏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好歹咧出个笑：“原来是‘小神乐君’，失敬、失敬，我一心念着金师兄的伤势，身子比脑子快，还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就往他那边去了，抱歉、抱歉！”

　　可出乎意料，花寻在听见“小神乐君”几个字时，眼神却猛地冷了下来。

　　裘天无顾不上琢磨这变化，一边暗忖，一边往金澈那边挪。

　　他正要去查看金澈的状况，周遭气流却忽然开始流动。

　　裘天无立即抬头看向河婆，发现她怒目圆睁，四周灵力被她源源不断纳入体内，不消片刻，她脸上的皮肤便爆出裂痕，露出皮下尚在蠕动的血肉。

　　裘天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鬼虽能调用灵力，但可容纳的灵力数量却是天生，当年裘天无迎战仙门，尚且不敢无止境地汲取灵力，可河婆却毫不顾忌——她不怕把自己炸死吗？！

　　花寻自然也意识到不对，却也是头回见这种一心求死的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一剑砍死？

　　……未尝不可！

　　裘天无眼前寒光一闪，便见花寻召剑而出——那剑体通身流光，显然已修出剑意。

　　“桃踪，去！”

　　裘天无眼皮一跳。

　　这大爷又给自己的剑改名了？

　　最初叫“桃源”，后面改成什么劳什子“桃意”，现在不知改了几轮，又叫“桃踪”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此散漫之人，居然还能修出剑意。

　　看来他的剑也没好到哪儿去。

　　可花寻剑气方显，便飞快蹙了下眉头，又将剑收回了。

　　裘天无努了下嘴。

　　嘿，到底是个毛头小子。

　　河婆此时跟个大漩涡似的，见到灵气就吸，花寻这柄剑，灵气充沛，于她而言更是像碟菜一样，动动手指就能给它吸干咯。

　　“裘小弟，借你的剑使使！”

　　“……花大哥，我姓‘裘’啊！”

　　姓裘的都使鞭，哪儿来的剑？

　　花寻听到这个称呼，颇觉新奇，又多望了裘天无一眼：“地上那个，也行。”

　　裘天无一低头，发现他指的竟然是金澈的剑，便足尖一提，将剑踢给了花寻。

　　花寻得剑，敛起灵力，掂量一番，眼神死死锁住了尚在网中的河婆，嘴角居然扬起一抹突兀的笑意。

　　看来他脑子不坏。

　　裘天无立即意会。

　　剑上的灵气会被河婆汲取，人身上的灵气自然也会，一旦外泄，便会助长河婆。

　　所以当下，只能肉搏。

　　但花寻居然真决定这样做，倒的确叫裘天无意外。

　　以凡人之躯，硬抗一个连仙门都不一定能奈何的鬼。

　　太鲁……

　　砰！

　　花寻纵然不用灵力，出手仍势如奔雷，将脚往树上一蹬，借力腾空，剑尖直刺河婆心口。

　　可河婆的皮肉竟在瞬间变得坚硬无比，仿如磐石，金石相击，火星四溅，迸出沉闷的钝响。

　　花寻将身站定，不退不避，顶着剑身，继而向前逼近。

　　咔、咔。

　　两道清晰的脆响传进裘天无耳畔。

　　河婆的肉身居然真被花寻用蛮力刺伤了？

　　她登时吃痛，抬头直视花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声波之中倒灌鬼气，裘天无远在数尺之外，仍觉身形不稳，扶着树才没能跌倒，可放眼望去，花寻却仍原地立定，不见半分动摇。

　　河婆受伏妖网禁锢，难以行动，又见无法喝退花寻，一时安静许多。

　　可裘天无能感知到，周遭灵气流转更快了。

　　他呼吸一滞。

　　他明白了。

　　河婆想要自爆！

　　一旦她挟着如此磅礴的鬼气自爆，整个山头都将被夷为平地！

　　花寻发出一声喝，又将身逼近半寸，唇角溢出鲜血。

　　剑身不堪其重，已弯曲变形，似乎随时都要断裂。

　　不对不对不对……

　　不能再让花寻继续了，河婆已经快要爆炸了！

　　裘天无暗暗骂了句脏话，起手鬼气流转。

　　仙门全是些傻子、呆子、疯子！死就死了，别带上他妹妹！

　　周遭灵气猛然顿住，如水滴散落在半空，却无法汇成水流。

　　随即，水滴汇集，迅速倒流，直往裘天无而去。

　　花寻身形似有片刻松动，可裘天无此时却顾不上许多了。

　　河婆意识到这一变故，空洞的眼神再次聚起光，喉中登时爆出延绵不绝的哀嚎：

　　“不……”

　　裘天无一怔，灵气松懈之下，险些又被河婆夺去。

　　“不要离开我……”

　　“不要走……”

　　“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铮！

　　花寻手中的剑猛地断裂，发出阵阵金器铮鸣，与河婆尖啸相迎相衬，似要扎穿人的耳膜。

　　“桃踪！”

　　花寻身形一个趔趄，旋即迅速稳住，没有半刻停滞，当机立断，召出桃踪，注入八成灵气，势在一举击破河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裘天无暗暗咬紧了牙关。

　　制衡灵气，本就如抽丝剥茧，多一分伤己，少一分助敌，花寻倒对他放心得很，全然不怕自己的灵气被河婆反噬。

　　但就这大爷的反应来看，怕是已经发现他身上的鬼气了。

　　“破！”

　　随着花寻一声喝令，剑尖势不可挡，狠狠刺入河婆心口。

　　周遭灵气流动登时停滞。

　　裘天无堪堪收势，立即打坐吐息，抚平体内躁动的灵气。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