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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凶邪祟岂料 ...

  •   裘天无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溜达到了队伍正中央。

      任满芳在前带路,金澈领队开道,他理应压阵于末,自觉成为那个“断后的”。

      他抬眸,正好撞上金澈投来的一记警示眼神。

      裘天无嘿嘿一笑,不着痕迹地踅了个身,挪步朝队尾的云旌走去。

      云旌仍在踉跄独行,将云旗半悬半驮在肩上,步履歪斜,每迈出一步,腰背便压沉半寸。

      裘天无不由得一哂。

      “哎哟,你瞧瞧你这孩子——背不动了,跟师叔说一声嘛!”

      他腆着笑,迈步挪到云旌身侧,做足了热心长辈的架势,将手搭上云旗的肩头,作势要将人从云旌身上接过来。

      云旌瞪他一眼,犹豫了一霎,到底还是顺势松开了手。

      “我没有背不动,我只是突然觉着……走不动了。”

      “嗨呀,你们这个年纪都爱撑面子,‘背不动’还是‘走不动’,有甚区别?”

      裘天无嘴上音调仍然轻浮,脸上却在碰到云旗的那一刻猛然敛去笑意,掌心一转,将力道倏然切换方向,毫不留情地将其推开。

      云旌一怔,随即勃然变色,张口便吼:“你干什……”

      “什么”二字尚未出口,如同纸片般被推开的云旗骤然惊醒,屈指成爪,电光石火之间,猛然调转方向,劲风呼啸,直逼裘天无与云旌二人面门。

      在场几人,心头同时一凛。

      ——夺舍!

      云旗神识本就脆弱,正是最易被鬼气乘虚而入的当口,偏偏众人一路焦头烂额,竟疏于防范,叫河婆钻了这空子。

      这才多大一会儿的工夫?

      那水鬼动作端得利落,半点机会都不肯错过。

      金澈反应最快,毫不犹豫地拔剑奔来,剑气如虹,直取那具被夺了舍的躯壳。

      裘天无不遑多想,一手箍住云旌腰间,将他夹在腋下,转身便跑。

      只是这姿势实在有失雅观,云旌整个人横悬于裘天无身侧,两腿悬空乱蹬,活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的一尾鱼:

      “放开我!你干什么!”

      “你给老子闭嘴!”

      “你……!”

      裘天无骂得粗鄙,云旌倒真的噤声了。

      他虽然骄横,却好歹是仙门世家出身,知道裘天无此举显然救下了自己性命,一时又羞又愤,攥紧了拳头,鼻腔里的发出两声气息,姑且忍下。

      一面跑,裘天无一面腾出另一只手,伸进衣襟,胡乱摸索,试图从身上翻出什么趁手的东西来。

      然而摸了半天,掌心里尽是些叫人头疼的玩意儿:结界符、结界符、还是结界符……哦,还有零散几张凌波符。

      可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裘天无心头一哽,气息倏然紊乱,脚下险些栽了个跟头。

      ——裘仁淑,你这大草包、废物!出门连件像样的法器都不带!就算什么都不会,能耐上几个阵法也行啊!!!

      裘天无在心底骂归骂,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识海里迅速盘算一番:凌波符可催己行速,倒还算有几分用处;这结界符,眼下使不出威力,但到了河婆庙,没准便是救命的东西,暂且留着。

      正自思量,背后劲风骤起,势如奔雷。

      河婆借着云旗的躯壳,凶戾肆掠,攻势凌厉,眨眼间已追至裘天无后背不足三尺之处,抬手欲抓。

      千钧一发之际,金澈横剑刺入,堪堪挡下这一击。

      他身形被逼退数步,靴底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直到以剑支地,方才勉强稳住。

      站定。

      喉头腥甜翻涌。

      金澈垂眸,“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这记力道,远比他预料中骇人。

      金澈心下一沉。

      自众人撤离至今,不过须臾,河婆的修为竟已暴增如此。

      照这般推算,她夺了云旗的身,以他那尚未堪定的神识为踏板,修为只会愈来愈盛,再耗下去,只怕这里无人是她的对手。

      他咬了咬牙,撑剑起身,摆出剑式,转头对正抱着云旌奔逃的裘天无厉声道:

      “快走!带他们去河婆庙等待支援!”

      裘天无闻声一顿。

      他回头,正好将金澈猎猎而起的衣角纳入眼底。

      “欸,好嘞!金师兄你撑住哈!”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两张凌波符,利落地各自拍在双腿之上,脚下轻功顿时流畅了几分,身形如掠水之燕,须臾间便穿过乱局。

      呸,仙门的人就爱逞英雄!

      “裘仁淑你个废物,居然弃金澈师叔于不顾!你、你不讲道义,我要告诉你爹!”

      云旌见裘天无居然毫不犹豫,扭头就跑,全然不顾同门性命,一时气急,也顾不上什么“救命之恩”了,破口大骂起来。

      裘天无听得好笑,他本以为这小少爷告状,也该去找自己亲爹诉苦,未曾想居然是要告诉“裘仁淑”的爹,也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愚笨。

      “告,你尽管告——你的小命现今可是在我手上,你想告状,还得先思忖思忖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说着,他将手一松。

      云旌的脸和地面的距离急速拉近,他“啊”地惊叫一声,连忙闭上眼,可回神时,却发现自己又被裘天无拎了回去。

      他呼吸急促了些,心跳声刚稳定下来,便抿抿唇,低着声音,服了软:

      “……裘、裘师叔,你救救金师叔吧,河婆那么厉害,他会死的……还有我哥,你救救他们吧!”

      裘天无“哟”了一声,转头乜了他一眼,喉头滚出声笑,没有回答。

      云旌赧得耳尖发红,却还想再说些什么,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裘天无从腋下丢下。

      “哎哟!裘……”

      云旌抬头,发现自己被扔到了任满芳身边,见他们二人均是一脸严肃的神色,不由得噤声。

      “是河婆,”裘天无压低嗓音,顾不上半分迂回,将身上余下的结界符与凌波符一股脑塞进任满芳手中,“她夺了云旗的舍。你带着小辈们先走,到了河婆庙,用这些结界符布下结界,撑到支援赶来就好。”

      任满芳的肩头登时耸起,过了几息,才重新放松下去。

      他没有接过这些符纸,只低头扫了一眼,旋即抬眸:“那你呢?”

      “我和金澈断后,很快就跟上——”裘天无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不用怕!”

      任满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不疾不徐,断然否决:“不行,你跟我一起走。”

      “我说了,很快就……”

      轰。

      话被一道震天动地的巨响生生截断。

      地皮蓦然颤动,裘天无侧目,只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山松被拦腰折断,在金澈与河婆交锋激荡的气浪之中轰然倒下,枯枝败叶如暴雨般四散,碎木横飞,砸得地面尘烟大起,树冠轰然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震耳欲聋的沉响。

      尘烟未散,乱象已起。

      小辈们搀扶着伤者往前奔逃,队形在慌乱中一散,各自为战,脚步踉跄,哭喊声零星地穿透烟尘。

      裘天无的目光快速扫过,余光猛地定住。

      金枝一人佝偻着腰,扶住了一个负伤不能行走的同门,步伐踉跄,堪堪往外挪出两步。

      正是这时,倒塌大树的另一条粗壮的旁枝,携着破空呼啸之声,笔直轰向二人头顶而来,落点分毫不差,躲无可躲。

      金枝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

      她怔了一瞬,却没有独自逃开,横身挡在了同门面前,紧紧闭上了双眼。

      裘天无在看见那枝桠的那一刻,右手已扬起鞭来。

      策魂鞭卷挟着他催出的几缕灵力,破风而出,结结实实地缠住那横飞的枝桠,猛地向侧方一甩——

      咔。

      是他的右肩。

      裘天无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一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故,只有眉头微微拧了半分,嘴角也只是淡淡地抿了一下,随即便复归原状。

      脱臼了。

      右肩脱臼了。

      他在心里,又将裘仁淑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顿——这废物平日里练的是什么把式!修炼修炼修炼,修了个寂寞!力气小成这副德行,连一棵树都甩不动!废物中的废物!废物里的极品!

      腹诽归腹诽,他面上依旧不露声色,悄无声息地将鞭柄换到左手,任由右臂耷拉在身侧,忍着那一阵阵蹿上肩背的酸麻刺痛,不叫旁人瞧出半点端倪。

      那边,金枝久等不来预想中的冲击,缓缓睁开眼,见枝桠已被甩落在数丈开外,怔愣片刻,连忙架起受伤的同门继续跑,人已经跑远了,连个感谢也没来得及给。

      裘天无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将目光收回,扫了一眼周遭,胡乱把符纸塞给任满芳,留下一句“快走!”,便飞身去支援金澈。

      ……

      “我不走。”

      任满芳转头,发现言者竟是云旌。

      少年从泥地上站起来,脚步虚浮,神情却倔得很——他仰着头,望向被河婆驱使着四处游走的云旗躯壳:

      “那是我哥。那明明是我哥,我不信是河婆——就算是,我也不走。我要跟我哥在一起,我不走!”

      任满芳冷着脸,像全然没听见云旌的话一般,兀自开口:

      “金枝。”

      金枝从混乱中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你先领队离开,我马上过来。”

      “是!”

      金枝应声,回身去催其余几人。

      云旌见状,眼神微变,随即仰起头,声音发抖:

      “任满芳,我告诉你,我死也要和我哥死在一起,我才不像你那样……”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死了,还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我——呃!”

      这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任满芳的手,扣住了他的脖颈。

      他可以忍旁人骂他薄情,可以忍旁人咒他不得好死。

      但没有人——没有人有资格替他评判,他该怎么对待兄长的死。

      任满芳不急不缓地将掌心贴上云旌的喉头,慢慢收紧。

      云旌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认识的任满芳,是个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人,永远是弯弯的眉眼,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体贴,连教训人都绵里藏针,叫人挑不出错处,仿佛生来便是为了让旁人如沐春风的。

      这也是云旌分外厌恶任满芳的原因。

      他搞不懂,明明是仙门联合杀死了任满芳的兄长,他不想着报仇便罢,居然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悲不闹,心安理得地待在“仇人”家里,腆着笑脸享受着“仇人”的庇佑。

      简直……薄情寡义!

      而这个“薄情寡义”的任满芳,终于在此时破开了伪装:

      “你走不走,我无所谓。”

      “但你要是拖我们的后腿……”

      “那我不如现在就把你掐死。”

      说着,任满芳的手又收紧几分,将云旌的脸憋得涨红。

      “那你把我……掐死好了!”

      云旌抬手扼住任满芳手腕,试图掰开他的指节,却发现这人的力气大得吓人,无论他如何挣扎,任满芳的手都岿然不动。

      他眼前开始发黑,每说几个字便要缓上半天:

      “死了正好、给我哥作伴!你以为我怕死么?——我爹……我爹死后,我和我哥相、相依为命……!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是不会懂的……你现在、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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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