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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一八章 暗流涌孤车 ...

  •   裘仁远哼了一声:“他一进屋就哎哟哎哟叫唤,说自己被你踹出来个好歹,受了内伤。我让他先看大夫去了,省得在我这儿嚎丧。”

      裘天无一听,便知人家这是抢在前头告状去了,扯了扯嘴角:“跑得倒是快。”

      金澈适时开口,慢悠悠打了个圆场:“二位不妨先坐,站着说话多累。”

      说着,他便朝一旁的侍从打了个手势,几人落座不久,侍从便奉上茶来。

      茶汤清澈,叶子在杯底舒展开,一股豆香浅浅地往上浮。

      金澈道:“这是我特地从姑苏带来的龙井,想着难得与仁远一聚,定要奉上些好茶,填上他这口腹之欲,不然,以仁远的性子,怕是要怪我疏亲慢友了。”

      裘仁远一哂:“你就别再打趣我了。”

      裘天无见二人举止亲密,眼神在他俩间逡巡好几番,越看越觉得稀奇。

      金澈文质彬彬、举止文雅,裘仁远道貌岸然、浑身铜臭,也不知是什么机缘,叫这俩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凑成了好友。

      他正兀自愕然,金澈又缓缓道:

      “我本来还订了些蜜饯做茶点,哪晓得会闹这么一出。现下没有茶点做配,只好请二位将就了。”

      裘天无这才想起正事来,心下也了然许多。

      原来这蜜饯是金澈用裘仁远的名头去订的,没想到裘仁远的家仆放肆,恰好又和云家的人生了是非,再说这金家,本就是姑苏云氏的旁支,兜兜转转,居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难怪裘仁远听了这事儿,眼睛直往金澈身上瞟。

      这时,裘仁远突然将茶杯往桌上一摔,狠狠叹了口气:

      “那个家仆,叫大宝,家里世世代代都是裘家的家仆。他爹更是跟着我爹几十年,私交甚笃,情谊深厚。大宝也早被我爹当成了半个儿子,他要是吃了亏,跑去找我爹告状,我爹十有八九要护着他,连我也没法多说。”

      说着,他冷哼一声:“平日里他在府里横,左右不出裘家那几道墙,闹不出什么大事来。但今天这事闹到外头去了,还冲撞了云旌,纵然是我爹,也没有护着他的底气了!”

      金澈也接话道:“说起云旌……这孩子,确实可怜。”

      这话莫名引起了裘天无的兴致,偏头看向他。

      金澈道:“他父亲本是云家有名的才俊,却在十余年前背叛云家,尔后横死,只留下年幼的兄弟俩相依为命。只是……因为他们父亲的事,云家人对其避之不及,如今云旌离了兄长,也不知日后该如何自处。”

      裘天无听罢,只觉胸口发闷,追问道:

      “那他们的娘亲呢?”

      金澈饮了口茶,才回答说:“随他们父亲去了。云旗求了旁人许久,叫我们对云旌隐下这件事,只说娘亲改嫁,日子过得圆满。”

      ……想来也是要为云旌留个念想吧。

      裘天无心中思忖道。

      他不觉间已叹出数口气,端起茶,啜了一口,嫌烫嘴,又放下了,想到话已带到,任满芳又在外头等,便站起身,道:

      “行了,那我这趟也没白跑——还有事儿,就不同你们唠叨了,二位慢慢叙哈!”

      “裘师弟,烦请稍候。”金澈突然开口挽留。

      裘天无倒没想到金澈会开口留他,脚步一顿,踅过身来:

      “怎么了?”

      金澈没急着答,先看了裘仁远一眼。

      裘仁远正端着茶杯,嘴唇刚碰上杯沿,被这一眼瞧得动作顿了顿,放下杯子,莫名其妙道:“你看我做什么?”

      金澈弯了弯嘴角,转向裘天无:“听仁远说,是你们这队把赤芝让给他的?”

      裘仁远听见这话,眉头登时拧了起来:“什么叫‘让’?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捡了多大便宜似的——那赤芝本来就是我先拿到手的,他自己冲出来截胡,后来还回来,那不叫让,叫物归原主。”

      金澈但笑不语。

      裘天无心知裘仁远那性子肯定不乐意听这种说法,但金澈既然提了,他总得接一句。

      不过……赤芝那茬,其实全是齐念的主意,他不过在后头跟着跑了几步。

      但话又说回来,齐念这人,神出鬼没的,愿不愿意被人拿到台面上议论,可不好说。

      裘天无思忖了片刻,嘴里还是应下:“算是吧。”

      裘仁远重重“哼”了一声,却没再争。

      金澈放下茶杯,将两手搁在膝上,朝裘天无正了正身子:“那算起来,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裘天无一愣:“救命恩人?”

      “前几日在玉泉山,我为河婆所伤,经脉中被她灌入鬼气,非至阳至热之物不可化,赤芝正好对路。”

      裘天无这才明白,裘仁远当时拼了命去抢赤芝,竟不是为了卖钱,而是为了给金澈疗伤,倒真是出乎意料。

      他不由得重新看了裘仁远一眼,却见裘仁远将脸别开,转向窗外,耳尖泛红,大约是被戳穿了心事,不太自在。

      裘天无收回视线,咳了一声,摆了摆手:“主要还是裘大公子有本事。怨兽那么大的块头,他一个人在背上骑了那么久,换我可撑不住。我们这队不过是使了点小聪明,担不起你这个‘救命恩人’的名头。”

      金澈摇了摇头:“裘师弟谦虚了。就算赤芝的事不算,玉泉山那回,你在河婆手下出手相助,才叫我免于横死——那也是救命之恩。这样算起来,我倒欠你不少人情。”

      裘天无最听不得这种一本正经道谢的话,浑身的皮都紧了,连声说:“不算不算,那种情况,谁见了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再说了,你当时在前面挡着河婆,让我带人先跑,我要是自己跑了,那成什么人了。”

      金澈笑了一下,没再推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半截,他也不在意,咽下去之后,将杯子放回桌面,慢慢说了句:

      “我不好意思欠你这么多人情,实力有限,旁的忙也帮不上。只有一句话提醒你——”

      裘天无抬眼看他。

      “小心齐念。”

      倒是没太意外。

      密阁论魁拿了头名,齐念这个名字肯定会在各家的耳朵里转一圈。金澈虽然这几天闭门养伤,但有裘仁远在,他能知道齐念,打听人家一番,也不算稀奇。

      裘天无自个儿心里更是早有准备,清楚齐念不是省油的灯,论魁之后免不了被人盯上,便没怎么当回事,正想道声谢敷衍过去,金澈又补了一句:

      “云家已经盯上你们了。”

      裘天无的眉头这才动了动。

      他原本以为首先发难的是任家,毕竟齐念来得蹊跷,任凌正该疑心。

      ——云家掺和进来做什么?

      云旗死在玉泉山,云家要问责也该找任家,怎么绕了个弯来盯他和齐念?

      金澈看着裘天无眉心那道浅浅的褶子,也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便没再多说,只道:

      “旁的我不好多言。裘师弟聪慧,自会明白其中关窍。还望一切小心。”

      裘天无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金澈话说得这么含蓄,分明是不想点破,他要是大大咧咧追问,倒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但,他还真就什么都不懂。

      裘天无在心里叹了口气,打算回头找齐念商量,那人鬼点子多,肯定比他一个人闷着头想来得快。

      于是他朝金澈一抱拳:“多谢金师兄提醒,我记下了。”

      说完,他便拂衣而去。

      门扇合上后,裘仁远才开口问:

      “你也觉得他不对劲,是不是?”

      金澈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上一杯,不紧不慢道:“先前在玉泉山的时候没来得及细想,今日见了一面,确实和我印象中的裘仁淑不太一样。”

      裘仁远往他那边挪了挪:“你怎么想?”

      金澈顿了顿,道:“近日各地邪祟暴动,天地间的灵气也在慢慢变浓——这种事,寻常修士感觉不到,但你是知道的。”

      裘仁远没说话,算是默认。

      金澈抿了口茶,却发觉回口发涩,这才将茶杯放下:“十有八九,就是这位裘师弟的缘故。”

      “那你方才还提醒他做什么?”

      金澈笑了笑:“鬼王现世,天下必乱。我实在不忍心。”

      裘仁远默然,片刻后,才转了话头:

      “你方才说,云家也盯上他们了?”

      金澈没有回答。

      裘仁远见状,嘴角慢慢扬起来,声音里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猜,是云家出手快,还是任家出手快?”

      金澈抬起眼,看了他片刻,也弯了弯嘴角。

      他重新提壶,将裘仁远面前的冷茶泼了,斟上新的,热气袅袅升起。

      “仁远,”他说,“多年不见,先喝茶吧。”

      ……

      裘天无从客院里出来,沿着来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街面上的人比早晨少了一些,但几家摊子前面还排着队。

      他穿过两条巷子,拐上北街的时候,正在心里琢磨金澈的话,一时入了神,脚下步子也慢了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裘天无的嘴也被捂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扯着往旁边一拖,后背撞上巷壁的砖墙,闷响一声。

      他胳膊肘立即顶了出去,但那人闪得快,他的肘尖只蹭到了对方的前襟。

      裘天无定睛一看,火气登时冒上来:

      “齐念?!”

      任满芳把捂着他嘴的手松开后,又退半步,眼睛弯了弯。

      裘天无拍开他还搭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没好气道:“你干什么?大白天的,有话不能直说,非得搞这套?我还当遇上劫道的了。”

      任满芳把袖口理了理:“有事要劳烦前辈,不好惊动旁人。”

      裘天无揉了揉手腕,余光往巷口瞟了一眼。

      街面上人来人往,倒没人往这边瞧。

      “你有什么事不能晚点再说?我妹还在街上等我呢。”

      “前辈放心,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裘天无一惊:“你打什么招呼?”

      “方才在集市上遇见任满芳,我同他说,前辈临时有些事要处理,让他不必等了,改日再约。”

      裘天无顿觉头痛。

      他好不容易约了满芳出来,话没说几句,街也没逛完,被裘仁远那档子事搅和了一通也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脱身,齐念居然在他前头把人给打发走了。

      “齐念,”他压着怒气,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存心的?”

      任满芳歪了歪头,表情竟显得有些无辜:“前辈何出此言?我是真的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不能晚一个时辰再说?”

      裘天无往巷口走了一步,又被任满芳伸手拦住了。

      他被迫停在原地,瞪着挡在他面前的人,半晌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

      任满芳耐心地等着他这口气过去,才收回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前辈随我来便是。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裘天无板着脸站了两息,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他脚上跟着走,嘴也没闲着,压着声嘟囔:“我好不容易跟满芳单独待一会儿……”

      任满芳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以后多的是机会相处,前辈不必急在这一时。”

      两人七拐八绕好一阵,越走越偏,末了,竟来到一辆马车前。

      任满芳先一步走到车前,回手掀开车帘:“前辈,请。”

      裘天无在外头扫了一眼,见车厢看着不小,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便问:“你也坐里面?”

      “我在前头赶车。”

      裘天无眉毛一挑:“用术法牵着走不就行了,还用得着人赶?”

      任满芳把车帘往旁边又掀开了些,露出车厢里头的模样。

      裘天无探头一看,这才发现里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箱,只空出一小块位置,勉强容一人落座,连腿都抻不开。

      裘天无偏头看向任满芳,知道他这人肯定不愿意灰头土脸的挤到里面,才抢着去赶车,抽了抽嘴角。

      任满芳脸色笑意更甚:

      “委屈前辈了。”

      车轴吱呀一响,马车随之动了起来。

      轮子碾过几块石头,猛地颠了一下。

      裘天无一时不备,脑袋“咚”的一声,磕在了身后的木板上。

      “你开车能不能稳当一点啊!”他隔着门帘喊了一句。

      外头传来任满芳的笑声,隔着一层布,有些发闷:

      “对不住,没看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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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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