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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一七章 恶奴横稚子 ...

  •   裘天无脸上神色变幻几番,已是不太好看。

      他认识满芳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这样夸过任何人。

      从前何听苇问满芳觉着隔壁花家的公子如何,满芳只说“话太多”;问他任家新来的那位表哥如何,他也只是想了想,回了句“衣裳好看”。屁大个小豆丁,却看谁都不顺眼,挑三拣四的劲儿跟挑西瓜一样,敲一敲,听个响,转身就走。

      如今他竟把“翩翩君子”这四个字安在了齐念头上。

      裘天无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要是满芳真对齐念这小子有意思……他岂不是拆了自家妹妹的姻缘???

      他正思忖,前面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裘天无立即偏头去看。

      只见人群登时流动起来,在街口围了个圈,中间几张竹筐倒扣,干果散了一地,骨碌碌四散开来。

      裘天无随手捡了个吊干杏,往衣袖上擦了擦,扔进嘴里,看向人群正中央的身影。

      “这东西是我们家公子一早订下的,你倒好,伸手就来拿。”

      几个穿着裘家仆役制服的人围在干果摊前头,领头的那个粗脖子宽肩膀,语气咄咄逼人。

      裘天无心底暗自鄙夷,也不知是谁人手下的恶仆,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对这些破事不感兴趣,刚想转身离去,余光中却瞥到一抹熟悉的瓶青色。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这才发现,这几个恶仆欺侮的人竟然是云旌。

      领头家仆见云旌低着头,不发一言,心道这人是个好欺负的主,底气更足,见来人越来越多,卯足了劲儿要出个风头,便伸手一搡,将云旌推倒在地。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云家都没人管你,你赖在这儿不走,图什么呢?一过来就克死了自家兄长,这种晦气的主儿,搁哪家都不招人待见。”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做出要转身的样子,脚下却没留神,鞋底踩中一颗滚出去的核桃,滑了一下,嘴里“哎哟”叫唤一声,歪了歪身子,好歹站稳了。

      周围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这人被拂了面子,恼得脸红脖子粗,往前跨几步,指着云旌的鼻子就骂:

      “你!是不是你干的,啊?看我不……”

      “哎,几位。”

      裘天无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的目光在云旌瑟缩的身影上停留片刻,想到前几日他在玉泉山的嚣张劲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穿过人群,引来不少注目。

      裘天无也迈开步子,从外围插了进去:“这么大的人了,欺负一个小孩儿,挺长脸的是吧?”

      领头的家仆回过头来,目光在裘天无脸上停了一停。

      他并不认得这张脸,但他认得裘天无衣摆上那个暗绣的纹样——跟自家公子是一路的。

      他嘴角一撇,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原来是本家的少爷,小的眼拙,没认出来。”

      话里话外,居然是要裘天无自报家门。

      裘天无眉头一皱,暗道这人对着自家主子也如此嚣张,实在欠管教。

      他没搭理这恶仆,而是走到云旌跟前,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起来。”

      未料云旌却动也不动,叫裘天无平白生出几分尴尬来。

      他只好转过去对着那领头家仆:“你们家公子要什么东西,好好说就是了。这小孩儿是云家的人,到咱们洞庭是来做客的,客人在街上被人推搡,传出去像什么话?”

      领头家仆笑了一下,明晃晃地敷衍道:“少爷这话说的,咱们也没怎么着他呀,是他自己凑过来要拿咱公子的蜜饯,一伸手,罐子自个儿掉地上了,小的们总不能替他赔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下巴朝地上那摊碎陶片努了努:“再说了,云家?现下谁还拿他当云家人呢?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赖在任家不肯走。他哥哥刚死,云家就来人把尸首收了,连问都没问他一句去留,他自个儿不走,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这儿,小的们有什么办法?”

      他说到“狗皮膏药”时,旁边几个家仆跟着低低笑了一串。

      裘天无闻言,“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像是认可了这人的话。

      可领头家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展开,裘天无的脚便踹了出去。

      那一脚踹在这家仆的肚子上,劲头不小,叫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身后的竹筐,筐里的东西哗啦啦泼了一地,惹得摊主又一阵哀嚎。

      领头家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裘天无已经跟了上去,一条腿屈起来压在他胸口,往下一沉,把他牢牢按在地上,一只手薅住了他的领口。

      “你既然知道人家刚死了兄长,”裘天无咬牙切齿道,“还能说出这种话?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领头家仆被他按得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嘴却还能动,不过犹豫一瞬,他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救、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这一嗓子嚎得又尖又响,周遭围观的人一下子又多了几圈。

      裘天无被他这阵仗气笑了,低头看着那张被憋红的脸:“你喊,接着喊。我今儿正好闲着,听听你能喊出什么花样来。”

      说着,他加大力道,揪着家仆的领口往上一提,冷哼一声:“反正你都把脏水泼过来了,我要是不真做点什么,岂不是白担了这个名头?”

      那家仆闻言,脸色倏然转白,嗫嚅几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时,任满芳突然应了一声:“裘师兄,且慢。”

      说着,他便从人群中走出。

      在旁的几个家仆见到他,七零八落的作起揖来。

      任满芳在任家算不上什么实权人物,可毕竟是嫡出的大小姐,任凌再冷落她,外人当面该给的体面一分也少不得。

      这帮家仆平时欺负欺负旁支倒也罢了,真遇上任家的人,还不至于蠢到当面撕破脸。

      裘天无还薅着那领头家仆的领口没撒手。

      那家仆被任满芳这一露面弄得心里一慌,眼珠转了转,总算想通了——打自己的这人姓裘,穿的也是裘家纹样的衣袍,又有任满芳撑腰,必然是裘仁淑了。

      裘仁淑在裘家算什么角色,一个私生子罢了,自家公子平时提他都要翻个白眼,这种人哪有胆子真把他怎么样?方才踹那一脚不过是仗着人多,现在真要拉到公子面前对质,看公子信谁的。

      他这么一想,腰板又硬回来几分,咬了咬牙,抬起下巴,把声音提了提: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裘仁淑——你还不赶紧给我放开,等我家公子知道了,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裘天无“嗯?”了一声,尾音往上扬了半截,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家仆嗓子里的话还没来得及续上,对上他那个眼神,忽然想起自己肚子上那一脚的力道,嘴皮子一哆嗦,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眼睛从裘天无脸上移开,左右瞟了两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裘天无这才给任满芳卖了个面子,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里蹭的灰,又掸了掸膝盖。

      任满芳一边扶起云旌,一边转向那领头家仆,道:“你出言无状,冲撞了来做客的云家子弟,罚是该罚的。但罚你这件事,我不好越俎代庖。你家公子是谁?”

      领头家仆闻言一哽,往旁边几个同伴那儿飞快地递了个求救的眼神,那几人却像约好了似的,各自偏头望天、弯腰捡核桃、回身整理竹筐,全当没看见。

      “问你话呢。”裘天无在旁边开了腔“耳朵聋了?”

      “……小的伺候的是裘家大公子。”那家仆闷声答道,“裘仁远,裘大公子。”

      说完这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腰板又挺起来几分:“我家公子跟裘少爷您还是本家亲戚呢,都是一家人,您这动起手来多伤和气。”

      裘天无听了这名字,心里直翻白眼。

      裘仁远裘仁远,真是什么主子养什么狗,大爷带出来的家仆也爱充大爷。

      “既然如此,带路吧。我正好认得你家公子,咱们当面说说,瞧瞧你这档子事,你家公子认不认。”

      那家仆揉着肚子,脸色变了几变。

      他方才那番话吹得响亮,可心里清楚得很,自家公子虽然看不上裘仁淑,但若真闹到面上,公子最烦的就是底下人给他惹事。况且任满芳也在呢——他家公子再横,见了任家的人也得收三分气焰。

      他踌躇着,目光在裘天无和任满芳之间来回荡了两圈,唇瓣翕动,不敢出声。

      任满芳却在此时开口:“裘师兄,我这边还要安置客人,怕是不能陪你走这一趟了。”

      裘天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任满芳又说:“你既然与裘大公子相识,说话便也方便些,我在旁边,反倒叫你束手束脚。”

      这话倒是没错。

      他确实不太想当着满芳的面跟裘仁远吵,一来显得自己小气,二来满芳在场,他骂人还得收着劲儿,横竖不痛快。

      于是他冲那家仆一扬下巴:“行,你带路。你公子住哪边?”

      那家仆见任满芳不跟着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

      他恭恭敬敬朝任满芳又拱了拱手,侧身给裘天无让出条道来,嘴里“这边请”三个字咬得比方才顺溜多了,脊背也挺直了些。

      他边走边盘算:裘仁淑这草包,公子素来瞧不上他,就算他把嘴皮子磨出火星子来,公子也未必信他半个字。只要自己抢在前头把话说圆了,该往公子那儿递的话递到,该给自己摘的干净摘了,这事儿顶多挨两句训,又不掉块肉。任满芳没来倒也好,省得她在中间横插一杠子,话头绕来绕去反倒麻烦。

      任满芳站在原地目送裘天无拐过街角,才收回视线,看向云旌,低下声音,道:

      “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吧?”

      云旌心思被点破,肩头微微一动,将嘴抿紧,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任满芳又问:

      “你想要什么?”

      话音刚落,云旌周身登时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脑袋抬起,眼圈泛红:

      “我想要……变强。”

      说完这句,他像是松了口气,目光直直迎上任满芳: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求任师叔助我!”

      ……

      裘天无跟着那几个家仆穿过两条巷子,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条路不是往裘家客房去的方向。

      裘家来的人少,客房都分在东边那一排,离任家内院近些,可眼下这几个人七拐八拐,竟把他往西边外姓客房那边引。

      领头家仆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扇黑漆木门,偏头冲裘天无说了句“少爷您稍候”,自己先进去了。

      不久,另外两个家仆将他引到会客厅先行落座。

      可裘天无却不愿久留,便靠在柱子上,站着等。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裘天无才终于看见人影。

      来的人倒有两个,走在前头的自然是裘仁远,绛紫色衣袍换了一身新的,头发上依旧束着金环,却不是前几日见到的那个。

      想来裘大少爷出手阔绰,金环丢了便罢,直接换了。

      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人,倒叫裘天无有些意外。

      ——竟是金澈。

      他气色瞧着好了许多,见到裘天无,嘴角牵出一丝得体的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裘仁淑!”裘仁远还没站定,话先劈头盖脸甩过来,“你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打我的人干什么?”

      裘天无的耳朵被这声吼震得嗡嗡响,伸手揉了揉耳垂,反倒笑了出来:

      “‘好端端’?你那个家仆在集市上推搡云家的小公子,当着整条街的面把人撂地上了。你管这叫好端端?”

      裘仁远一怔,眉头拧了一拧:“……云旌?”

      “可不是嘛。”裘天无把胳膊往胸前一抱,“人家来咱们洞庭做客,是任家请的客人,你的人当街动手,不合适吧?再者,人家哥哥刚没几天,尸骨还没凉透呢,你家仆张嘴就编排人家克死兄长……这话,还真有几分你的影子。欸,我问你一句,这事儿——莫不是你指使的?”

      “胡说八道!”

      裘仁远脸色一变,眼神下意识往金澈那边瞟了一眼。

      “我指使人欺负云旌?我闲得慌?那小子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犯得着……”

      “你那人呢?”裘天无却在这时把话头一转,“那个家仆,上哪儿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一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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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