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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六章 夜探绣阁逢 ...
转眼便已入夜。
夜风穿堂,烛影摇荡。
任满芳坐在桌边,左臂的袖管褪到肘弯,绷带早被解下,摊在膝头,沾着暗褐色的旧痕。
他转了转手腕,借着灯光看了一眼小臂内侧。
旧疤叠着新疤,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条手臂,有些已经发白,微微内凹,有些却依然是暗红色,往外凸出,层叠交错,当真……丑陋。
看罢,任满芳压下眼睫,吐出一口轻气,抬手凝出灵力,将其对准那道尚未愈合的口子。
霎时,窗外传来几声窸窣。
他的手指倏然收拢,将灵力灭下,袖管往下一捋,团起绷带,整个人侧过身去,后背冲着窗户,另一只手已悄然握上鞭柄。
窗户被从外头顶开一道缝,半个人影挤进来,将上半身卡在窗框里,两只手撑住两侧木棱,使劲一挣,整个人滚进屋内,落地时踉跄一步才站稳。
来人拍了拍袖口沾的灰,抬头却愣住了:
“齐念???”
裘天无刻意将声音压低,却还是透出惊愕。
“你怎么会在满芳房里?!”
任满芳把绷带往袖口里又塞了塞,转过身来,故作镇定,迎着裘天无的目光:
“前辈不也在这儿吗。”
“这能一样吗?”
裘天无往前走了两步,目光不由自主朝内室瞥了一眼。
门帘被放了下来,里头没点灯,黑洞洞的。
“我是来看我自己妹……”
“妹”字刚冒出个音节,裘天无便立刻把嘴闭上,抿了抿嘴唇,又朝门帘看了一眼,像是怕里头有人听见。
任满芳不紧不慢开口:“既然是来找任满芳,为何不走正门?”
“我倒是想走正门,”裘天无撇撇嘴,“但我在门口等了半天,连个丫鬟小厮的影子都没瞅见。你说任家怎么这样,满芳好歹是任家的大小姐,门里门外冷冷清清的,连个传话的人都不给安排……”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垂下眼帘,喃喃道:“……这算什么道理。”
“或许,他只是喜爱清净,前辈不必为此担忧。”
裘天无闻言,看了看任满芳,见他神色似有触动,便知这人怕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可他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他什么时候跟齐念这么客气了?
他来找自己妹妹,凭什么要跟这小子解释?
这一想,底气又回来了几分,腰板挺了挺,目光重新落到任满芳脸上。
任满芳却在这时把视线移开,说了句:“他不在。”
裘天无正攒着劲儿准备发难,听见这话,喉头堵了一下,只莫名吐出一句:“……哦。”
随后他猛地回过味来,眼睛一瞪:“那你这意思是,他自己不在,你就一个人在他房里待着?”
说着,他猛然逼近,没几步就走到了任满芳跟前。
裘天无扬起下巴,瞪着他,道:“你一个大男人,大半夜的,趁人家姑娘不在,自个儿溜进人家屋里来,你安的什么心?知不知道这要叫人瞧见了,外头那些嘴能把她编排成什么样?”
他越说越气,手指几乎要戳上任满芳的鼻尖。可话说到这份上,他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
他仰着脖子,下巴抬得高,视线竟还得往上够一点——齐念这小子,居然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
裘天无登时哑火。
他不动声色,把脚跟悄悄往上垫了垫,腰背暗暗绷直,方才勉强把自己的视线抬到与对方齐平的位置。
任满芳垂着眼帘看了他一眼:
“晚辈手臂受了伤,任满芳说他屋里有金创药,叫我自己来取。”
他说着,把左臂微微抬了抬,露出一小截绷带,继续道:
“倒是前辈,深夜来访,走的还是窗户,看着比我更……见不得光。”
裘天无被他这句话一堵,腮帮子紧了紧:“谁见不得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托在掌心,朝任满芳面前一送:
“我来还、东、西——上回在玉泉山捡着的,是满芳的玉佩。我琢磨着该给他送回来,正门走不通才翻的窗,你倒好,张嘴就编排人。”
玉佩莹润,在灯下微微泛光。
任满芳的眼神扫过上面镌的小字,轻笑一声:“既然前辈有事要做,我就不在此叨扰您了。”
他侧过身,从裘天无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衣料擦过裘天无的手背。
走到门口,任满芳将指尖搭上门框,回头留了句:“前辈早些回去歇着,明日集市开张,人多眼杂。”
语罢,他便将门带上,脚步声渐远。
裘天无站在原地,盯着门板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方才一直顾着跟任满芳掰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看清了屋里的样子。
空空荡荡,半点不见花叶绿植、金器玉饰,只一方书案,一个衣架,上面挂了件半旧的披风。
裘天无的指腹往玉佩上摩挲一番,拂过上面的“芳”字。
以前他总爱说满芳这丫头福气厚,往后必定有好日子过。
可后来……爹娘没了,哥哥也没了,任家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她多操一份心,连个丫鬟都不给多拨一个,屋子收拾得跟庙里的禅房似的,清汤寡水,了无生趣。
裘天无吸了一下鼻子,把玉佩搁在书案上,想了想,又拉开旁边的抽屉翻了翻,裁出一截宣纸,从桌上挑了支笔。
他把纸铺平,笔尖蘸了蘸砚台里干得只剩一层薄底的残墨,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字:
明日北街老槐树下,务必来见我!
落款写完“裘”字,他笔尖悬了一下,又多添了两个小字:仁淑。
翌日,日头还没挂高,街面上已经热闹起来。
北街这一带挨着任家外院的东墙,平日安静,但赶上论魁过后的集市,一夜之间便冒出无数棚子和摊架,绸布的、竹编的、油毡的,颜色混杂,挤挤挨挨连成一排。
裘天无倚在老槐树底下,手臂交叠,搁在胸前,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嘴里叼了根草茎,嚼了半天,早没了滋味。
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眼皮上,晃得他眯起眼。
人来了。
任满芳从街那头走过来时,裘天无第一眼没认出来。
他从槐树影里直起身,把嘴里的草茎吐了,手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定睛去看。
那人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颜色淡,料子也素净,裙摆上连点绣花都没有。可他鬓边别了一枚小小的白玉簪,脸上敷了薄薄一层粉,唇上也点了一些胭脂色,眉眼间显出几分平日没有的亮泽来。
裘天无张了张嘴,一时竟忘了出声。
他都快记不清满芳的样子了,今日一见,竟觉得有些陌生。
任满芳站在三步开外,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等很久了?”
裘天无回神,连忙摆了摆手:“没……没,我也刚到。”
说着,他往前迎了两步,飞快打量任满芳一眼,又连忙挪开视线,挑起话头:
“走走走,逛一圈去。”
集市上人多,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被迎面涌来的人流冲得错开半步。
裘天无一边走,一边拿余光瞥旁边的人。任满芳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路边的摊位上滑过,偶尔停下来看两眼,却从来不伸手碰。
裘天无想着怎么开口,嘴张了两回,都先扯了旁的事,问这几日吃得好不好、睡得足不足、玉泉山那回有没有伤着。
任满芳一一答了,不咸不淡,句句妥帖。
走出半条街,裘天无终于把话题转了过去:“昨晚……我去了你屋里。”
“嗯,我见着纸条了。”
裘天无“哦”了一声,又走几步,才故作随意补充道:“我到的时候,齐念也在。”
任满芳面色不变,只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
裘天无眉头一跳:“你知道?”
“他似乎在论魁时受了伤,知道我这里存了好用的金创药,特地来找我要。我昨晚被家主传去问话,正好撞上他。只是我一时脱不开身,便跟他说了,药在我房里左边那格抽屉里,自己去拿就好。——怎么了?”
“倒是没怎么……”
裘天无听完,也的确挑不出毛病,心里却总空落落的,到底忍不住开口,问:
“你跟他很熟?”
任满芳这时才侧过头来,目光在裘天无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落回前方:
“算是旧识。”
旧识、旧识……
裘天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满芳的旧识,他理应都知道才对,毕竟他以往隔三差五就在任家后院里转悠,见了谁都搭两句话,任家上下几十上百号人,哪个他不认识。
可齐念这个名字,他从未听满芳提起过。
裘天无本想继续问,却又猛然想到,自己离世已有十四年之久,这十四年里,哪怕只抽出一半时间认识新人,也足够蹉跎成“旧识”了。
想到这里,他又换了个问题:
“那你觉着……齐念这个人,怎么样?”
任满芳的脚步缓了下来。
道旁有个卖糖画的小摊,铁板上凝着一只兔子,举在竹签上油亮亮的,日光一照,透出琥珀般的蜜色。
任满芳看着那个方向,像在斟酌措辞。
许久,他才开口道:“心性坚韧,乃可塑之才。”
他停了一下,看向裘天无,目光含笑:“品性上,也能称一句翩翩君子。”
裘天无听完最后那四个字,脑袋里倏忽响起“嗡”声。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妹妹觉得齐念是——
翩、翩、君、子。
最近腰伤又发作了,更新不太稳定。本来今天还想着,这文横竖也没几个人看,我干脆再歇两天好了!可这一章的小情侣互动又实在甜蜜,我不忍心藏着不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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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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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