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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五章 草莽腹始知 ...

  •   砰!

      砰!

      砰!

      怨兽被拦在石外,又受赤芝吸引,只犹豫一瞬,便开始发疯似地撞。

      碎石随着怨兽的撞击,从三人头顶簌簌往下掉,有几块砸在裘天无肩头,他却躲不开,只能勉强抬起手,掸了掸肩膀,又往石缝深处缩了缩。

      “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裘仁远率先开口,“估计挨个二三十下就塌了。”

      他话音刚落,怨兽又是一记猛撞,石壁登时从外往里凹进来一块,裂纹四散开来。

      裘天无心底也觉得悬,下意识朝任满芳看去,想问句怎么办,可话还没出口,任满芳已经抬了手。

      裘天无只觉身旁空气微微一荡,潮湿的山谷水汽被牵引着聚拢过来,在任满芳指尖上流转,尔后凝成一道水流,在赤芝周围铺开,缓缓收拢,围成一道水膜。

      水膜和赤芝中间隔了一段距离,既将赤芝包裹起来,又能保证不触碰到它。

      裘仁远看见这一幕,眼睛倏地瞪圆,绷紧下颌,好半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干什么?”

      他嘴唇微微发颤:“这赤芝沾水就死,你把它搁水里头,万一一个不留神——”

      “你急什么。”裘天无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一下,“人家心里有数。”

      “你怎么知道他有数?万一没数呢?”

      “他要是没数,谁有数?你有数?再说了——”裘天无将身往石壁上一靠,懒洋洋道,“这小子阴得很,心思比谁都细,干不出那种马虎事。”

      任满芳嘴角弯了一下:“多谢前辈夸奖。”

      裘天无连忙把脸别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每回都“多谢前辈夸奖”,他到底哪儿夸他了?

      分不清好赖话吗?

      话虽如此,裘仁远的眼神却一刻没从任满芳手上移开过。

      只见那人站得端端正正,手腕悬着不动,灵力从指尖丝丝缕缕往外淌,稳得全然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修为。

      裘天无见裘仁远不说话,便知道他对任满芳的能力有了底。

      这种控水的法门,讲究的不是灵力多寡,而是精细。

      灵力多了,水幕撑不起来;灵力少了,又兜不住水珠的份量。要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将灵力控制得分毫不差,放眼仙门,能做到的人不过寥寥。

      换他来做,十回里有八回得把水泼到赤芝上;而裘仁远这种毛躁性子,恐怕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撑不过去。

      若是裘平这种呢?

      他心性倒是稳,灵力却跟豆芽菜似的,水幕还没成型就散了。

      所以,他们这两队人里,还真就只有任满芳能使这种招数。

      怨兽的撞击忽然停下了。

      它歪着头,鼻翼翕动,豆大的眼睛眨了眨,像是丢了魂一样,开始原地打转。

      想来或许是任满芳的招数奏了效。

      裘天无却不得其解,朝任满芳挑了个眉,示意他做出解释。

      可任满芳却没有回应,径自将话头转向裘仁远:

      “裘兄想必对怨兽也略知一二吧?”

      裘仁远本来还想挑刺,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愣了愣,嘴却比脑子快,已经答出口:“知道又怎样。”

      “怨兽目不能视物?”任满芳问。

      裘仁远哼了一声:“……这倒没错。这畜生天生又聋又瞎,打一落地就只认得赤芝的味道,没了赤芝,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就对了,”任满芳垂下眼帘,看了眼赤芝,喃喃道,“裘兄方才说,赤芝沾水即死。万物生死,转化相通,赤芝遇水而枯,气味也碰水即散,反倒成了采摘的唯一生门。”

      裘仁远的嘴角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把脸上那半干不湿的面巾撤下来,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草草抹了两把脸。

      任满芳见状,也把自己的面巾摘下,折了两折,塞进袖口。

      裘天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番,也将脸上挂着的布扯下,忍不住问了一句:

      “之前不是说不能摘吗,现在怎么又能摘了?”

      裘仁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阵嫌弃:“什么都不知道,居然还能活到现在,你运气真是好得不行。”

      但他说完这话,竟大发好心,给裘天无解释了起来:

      “赤芝被摘下后,孢子外散,人吸进去就会陷进幻境里。现在赤芝被包起来了,散出来的孢子沾着水就死了,外面剩下的那些,风一吹就散,也活不了多久。面巾戴不戴,已经没差别了。”

      裘天无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并不愿听裘仁远这副教导的口吻,便又探头去瞧外面那头怨兽。

      怨兽还在原地转圈,但步子越来越慢,脑袋也越垂越低。

      裘仁远忽然感慨道:

      “怨兽这东西,应天地怨气而生,好容易守着株赤芝,靠着幻境撑日子,如今赤芝没了,幻境也没了,怨气反噬,日夜折磨……估摸着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裘天无闻言,朝裘仁远投以一瞥,讶异于他竟能发出如此感伤。

      但一转念,又心想这畜生倒也有几分可怜,活了这么些年,到头来不过是被一株草吊着命,草没了,命也没了,连个葬处都找不着。

      他正琢磨着说句什么话缓和气氛,裘仁远再次开腔:

      “这畜生的甲壳可是好东西啊,比玄铁还硬,市面上早炒出天价了。我方才骑在它背上的时候摸过了,颈后那块最厚,擦干净了,能卖上价。”

      裘天无一时无语。

      合着裘大爷你在怨兽背上骑半天,就为了这档子事啊。

      亏他还以为裘仁远是个有良心的,要感叹什么“万物有灵”了。

      再看裘仁远,眼睛半眯着,嘴角微扬,盘算道:“等论魁结束了我再回来找找,看它死哪儿了,回来没准还能赶上任家的拍卖。”

      密阁论魁之后,在其历练的任氏子弟往往会带回不少战利品,是以任氏便在此时组织拍卖会和集市,供各家仙门交易。

      论魁前后,各族各氏咸集于洞庭,也常有小辈趁着这段时间在洞庭周边游玩历练,玉泉山那次便是其一。

      裘天无皮笑肉不笑,道:“您可真会过日子。”

      裘仁远没理他,转过脸去,下巴朝任满芳一扬:“说归说,赤芝你总该还我了吧?”

      任满芳闻言,居然笑道:“我敢给你,你敢接吗?”

      说着,他将手往前一递,水幕跟着他的手微微倾斜,水珠颤了颤,离赤芝的距离陡然逼近。

      裘仁远眼睛猛地一缩,往前蹿出半步:“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劈了岔,尾音往上飘出一截,赧得他耳尖一红。

      水幕稳稳收住。

      裘仁远喉头滚动几番,瞪着任满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没说话。

      裘天无在旁边看得痛快,没忍住,哧地笑出来:“怎么着,裘大爷,你也知道怕?”

      裘仁远一个眼刀刮过来,裘天无却半点没躲,还冲他挑了挑眉。

      任满芳将赤芝收回身前,见裘仁远似乎仍在做些忖度,便道:“裘兄,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裘仁远冷笑道:“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可他说完这话便没了下文,抱起胳膊,眼皮一撩,分明是在等对面继续。

      任满芳不紧不慢,道:“裘兄如此珍重这朵赤芝,想必它对裘兄有特别的用处。而晚辈这一队,如裘兄所见,有不得不拿第一的理由,对这赤芝倒无甚执念。不如这样——赤芝先由晚辈保管,等论魁结束,晚辈将此物双手奉上,不拍卖,不转手,直接交给裘兄,权当感激裘兄今日的成人之美。”

      裘仁远沉默片刻,才问:“我凭什么信你?”

      谁知任满芳竟笑出声来,浅浅两声,温润如玉,说出的话却嚣张非常:

      “东西在我手上,裘兄又有几分资格不信我?”

      “你……!”

      裘仁远的脸这下彻底黑了,却又无法反驳任满芳的话,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对这笔“交易”默许下来。

      裘天无看见裘仁远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地畅快,从昨晚憋到现在的那口闷气总算松了一半。

      他心情一好,手上就开始闲不住,随手掐了个诀,往裘仁远那边弹了过去。

      只见裘仁远衣袍上开始氤氲蒸腾水汽,湿透的布料竟在顷刻间变干,虽然皱巴巴的,但至少不滴水了。

      裘仁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摸了摸袖口,确认真的干了后,才抬起头看向裘天无:“你还会这个?”

      这术法跟之前在玉泉山唬云旌用的传音咒一个路数,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杂门小术,正经修士懒得花功夫琢磨,也就裘天无闲得慌,小时候成天翻何听苇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什么旁门左道都学一点。

      裘天无耸了耸肩:“毕竟在下区区不才,是个废物、草包、小偷,好的不学,净学些不入流的小伎俩。见笑、见笑哈!”

      裘仁远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

      任满芳见状,在旁边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个哥哥,什么都好,偏偏就是太轻信旁人。

      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怨兽彻底走远了。

      裘仁远第一个从石缝里钻出去,将长发散开,随手拨了两下,拍拍袍子上的草叶,转身就要走。

      裘天无喊了他一声:“上哪儿去?”

      “找我的家仆啊,”裘仁远回头道,“你让我这副样子跟着你们到处乱晃?头发也没人梳,脸也没人擦。”

      裘天无脸皮抽了抽。

      果真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啊,梳个头都得找人伺候。

      走出几步,裘仁远突然顿住,又补了一句:“赤芝如今在你们手上……就剩一天了,我劝你们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孢子死后,那帮人陆陆续续会从幻境里醒过来,醒了就得来找赤芝。到时候外头全是人,姓齐的再能打也架不住车轮战。”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离开,绛紫色的袍角在雾气里一闪,很快就看不见了。

      裘天无嘟囔了句:“哦哟,还转性了?”

      任满芳却道:“他提醒得倒是在理。”

      只是他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昨夜裘天无莫名从幻境中醒来,他一直没想清其中缘由。方才裘仁远那番话却给他提了个醒——孢子入体才会引发幻境,而他昨夜在洞口布下的那道结界,虽说本意是挡鬼气,却也顺道把孢子挡在了外头。

      裘天无吸入的只有洞内那点残余,量少,所以醒得快。

      算是无心插柳。

      他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两人依言找了处地方藏身。

      周遭渐渐有了动静。

      “谁看见赤芝了?”

      “没看见,但怨兽跑了。”

      “我梦到师父给我塞了一百两银子,我差点就揣兜里了,娘的——哎哟,师兄,你敲我脑袋干啥?”

      ……

      山谷的结界在破晓时分打开了一道口子。

      裘天无带着赤芝走出雾隐谷的时候,谷口外头乌泱泱为了百十号人。

      任凌神色淡淡,一旁的任江岚脸色却不大好看,嘴角往下撇着,却还是接过赤芝,查验了一遍,确认是真货后,不情不愿地宣了结果:

      乙七队,裘仁淑、齐念,摘得赤芝,为本次论魁之首。

      裘天无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身边已然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

      “裘兄!恭喜恭喜!”

      “仁淑兄这回可是给我们裘家长脸了!”

      “我就说嘛,裘兄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果然是深藏不露。”

      “欸,你们说,裘兄这回拿了魁首,任家那边的婚事是不是就该定下来了?”

      “那还用说?这可是密阁论魁的头名,谁敢再说什么闲话?”

      “成亲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杯酒啊。”

      裘天无被七八个人围着,左边一只拍他肩膀的手,右边一张凑过来的笑脸,前头还有人塞过来一只酒囊,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嘴角扯着笑,心里烦得直翻白眼。

      他左顾右盼地想找人解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找见任满芳的影子。

      又扫了一圈。还是没有。

      ——什么时候走的?

      方才出谷的时候还在,路上人多,乱糟糟的,他没留意,再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神出鬼没的,怪人一个。

      耳旁恭维声不绝于耳,裘天无却在此刻突然想起他那句:

      “我若是任满芳,自然也不愿跑来做旁人的彩头。”

      一时之间,竟笑也笑不出来了。

      何况他本就还有别的事要做,无心与人纠缠,索性将手一甩,冲出人群,自顾自离去。

      身后传来几声抱怨:

      “嘁……装什么啊。”

      “呵,我看他还真以为山鸡飞上枝头就能成凤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一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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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中,预计八月底前完成施工,届时将更新全文,影响各位的阅读体验,我深感抱歉,后续会正常更新。 预收《放过我,我不是真少爷》,邪魅狂狷(划掉)绿茶公主1x沉迷修仙屌丝毒舌0,期待和宝宝们见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