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怎会是男人？！》HeySheen

12、第一二章 化机显鬼王

　　小孩抿紧嘴唇，仍不答话，只死死盯着任满芳的脸。

　　任满芳见状，不但不躲，反而将脸凑近，看着小孩儿的眼珠，道：

　　“你主子正通过你这双眼睛往这里瞧，对不对？”

　　小孩的瞳孔颤了颤。

　　任满芳继续道：“真不好意思，我这人脾气不好，向来不爱叫人偷窥——你这双眼睛，还是剜掉吧。”

　　说着，他退开半步，把手掌摊开在眼前，指尖掐诀，一柄火刀便从掌心里长了出来，刀尖缓缓逼近小孩的眼睛，热浪灼得她生疼。

　　在将要刺中之际，她猛地闭上眼，终于出声：

　　“等、等一下！”

　　可任满芳全当没听见似的，刀尖蘸上她的眼皮，发出“滋“声，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啊！！！——别，停手！我来窥梦、只是来窥梦！”

　　灼痛顿消。

　　任满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好整以暇搓了搓指尖，敛去火气。

　　小孩这才敢睁开一只眼，见任满芳仍看着自己，又连忙闭上了：

　　“仙长放心，我不看、我不看了，我……我还可以把耳朵也捂上，仙长饶命啊。”

　　她这话说得倒狡猾，眼下她双手被任满芳的鞭索捆着，如何捂住耳朵？

　　任满芳没再理会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开的传音玉符。

　　玉符断面平整，内里隐约有灵力残留的纹路，细如蛛丝，绕着断口盘了几圈，是魂祭独有的标记。

　　任满芳暗中思忖起来。

　　难怪这次任凌没找花家订法器，原来是在玉符里留了暗门。

　　传音玉符中嵌了一缕本命魂灵的灵力，一旦佩戴者陷入幻境，魂灵便能顺着这缕灵力潜入，将幻境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数十参赛者，数十枚传音玉符，连接起来，便是数百上千条通路，可谓狡兔三窟。

　　况且，能认出魂祭术法的人微乎其微，哪怕真出了事，也很难查到这一层。

　　——还是不对。

　　任满芳将碎片又翻看一遍。

　　术法虽然简单，这任务执行起来可不简单，任凌会把窥探幻境这么要紧的差事，交给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他猛地转头。

　　方才小孩儿蹲坐的那块地上只剩下一捆散开的鞭索，软塌塌地蜷在地上，锁在里面的孩子早没了踪影。

　　果然，她没那么简单。

　　至少这份神不知鬼不觉逃脱的修为，绝不是一个小孩儿该有的。

　　任满芳面色稍稍沉了些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任游。

　　任凌的长女，死的时候才四岁出头，到现在，算起来得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五十年的光阴，对一个魂灵来说，足够把修为磨得很深。更何况她是任凌的亲女儿，任凌必然会倾尽全力为她供应灵力，那么，她的修炼速度更不是寻常魂灵能比的了。

　　任满芳伸手探了探洞口的结界。

　　灵力流转如常，毫无破损的痕迹。

　　任游似乎没打算伤人，得了空子就溜了。

　　可他刚把手放下来，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洞口石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有几颗砸在了他的肩头。

　　任满芳侧耳听了两息，第二波震动紧随其后。

　　这一次要重得多，地面猛地往上一拱，叫任满芳脚下一晃，扶住石壁才站稳。

　　不远处一棵合抱粗的老松从中间裂开，树冠轰然砸在地上，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泥浪之后，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

　　任满芳脸色微微一变。

　　是怨兽。

　　这东西体长过丈，皮糙肉厚，寻常刀剑劈上去跟挠痒痒死的，灵力打进去也会被它那层厚皮化掉大半。

　　更磨人的是，怨兽从不轻易放过猎物，一旦盯上什么，能一口气追出十几里不松口，可谓相当难缠。

　　以往仙门围猎怨兽，往往结队而行，四五个人配合着拉网、布阵、耗它体力，花上一两个时辰才能磨死一头。

　　饶是任满芳，单打独斗地对上怨兽，也难以做到游刃有余。

　　这家伙必然不是莫名出现的，想来是任游心存报复，特地将其引来了。

　　任满芳默默收回了先前“没打算伤人”的猜测。

　　转瞬间，怨兽的身形已然逼近。

　　任满芳方能看清它的形貌：浑身覆盖硬甲，头上一对弯角，眼睛却小得可怜，嵌在甲壳的缝隙里，泛着浑浊的黄光。

　　它看见任满芳站在洞口，喉咙里轰出一声低吼，四条粗腿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像一座小山似的朝洞门压了过来。

　　任满芳侧身一让，足尖点地，奔出数米。

　　怨兽的脑袋撞在洞口的石壁上，碎屑四溅，震得方圆几里地都嗡嗡发颤。

　　任满芳趁这间隙，召出鞭索，甩手缠上怨兽左前腿的关节，借力一拽，把自己带上半空，翻到怨兽背上。

　　怨兽吃痛，猛地甩动身子，想把背上的人颠下来。

　　任满芳见状，心下反而有了底。

　　怨兽笨重，只有在他背上才能找到一线破局的可能。

　　他一边想，一边腾手扣住怨兽甲壳的缝隙，另手捏诀，将灵力凝成一根断刺，对准甲壳接缝处扎下去。

　　怨兽发出一声更烈的吼叫，四条腿乱跺，不多时，地面上便满是坑洞。

　　可那层甲壳硬过玄铁，灵力刺进去半寸就崩了。

　　任满芳虎口被震得发麻，还没来得及换手，怨兽便突然朝旁边一棵大树撞去。

　　他来不及躲，后背撞上树干，闷哼一声，从兽背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卸掉力道。

　　经此一番折腾，任满芳左臂刚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渗过布料，顺着小臂往下淌，空气中隐隐盈出血腥气。

　　怨兽被这道气味一激，扭过头，黄浊的眼珠锁上任满芳，将脑袋一低，弯角对准他的胸口，四蹄刨地，趁着任满芳动作稍有迟滞的片刻，猛地扑了过去。

　　任满芳闪躲不及，被摁倒在地，左臂下意识横在胸前，正正抵上怨兽的肩胛。

　　血珠滴滴下坠，落在他眼角。

　　怨兽喘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腐肉一般的腥臭，叫任满芳嫌恶地别开头来。

　　他素日最重整洁，这种和邪祟打斗的闲事，若非必要，他自己决不会出手，怕的就是遇上这种腌臜野兽。

　　换做平时，任满芳早布下法令，叫花寻出来替他解决了。

　　但现今情况特殊，花寻只怕还在谷外和众长老谈笑风生，贸然召来，平白生疑。

　　怨兽虽被拦住，鼻腔内阵阵血腥气却不住地吸引着它，这种求不得的滋味，反倒令它愈发急躁。

　　它低吼一声，又逼近半寸。

　　随之而来的臭气也叫任满芳彻底黑了脸。

　　他忍无可忍，也不顾是否会引来外面的人，眼看便要出手，将怨兽击毙。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结界炸了。

　　白光轰然散开，又在一息之内尽数熄灭。

　　怨兽被这动静惊得一怔，任满芳趁这功夫，抬脚将其踹开，足使了十成十的力气，竟真将这庞然大物踹翻在地。

　　可这畜生却在此时变得灵活非常，背甲尚未触地，便一个扑腾，把自己翻了回来，眼神紧盯着洞口，喉咙里咕噜噜地滚着警告的低吼。

　　裘天无从碎光里走出来，脚步还有些晃，索性扶住了石壁，稳了稳身形。

　　他脸上蒙着的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皮半耷拉着，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他周身渗出来的鬼气比以往强烈许多，结界甫开，任满芳便能感受到鬼王带来的压抑，寒气逼人，铺天盖地。

　　怨兽的步子被钉死在原地。

　　它低伏下身，两条前腿微微蜷曲，喉间的低吼渐渐化为呜咽。

　　裘天无这才拿正眼看它，嗤笑一声：“知道怕了？”

　　怨兽呜了一声，四条腿往后一蹬，掉头便跑，石甲擦着地面一路响，片刻工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任满芳见状，心底的隐忧浮了上来。

　　哥哥他……状态不对。

　　还没等任满芳起身，裘天无便像刚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玩意儿似的，拧了下眉头，抬手就要把脸上的布巾扯开。

　　可他的手指才刚碰到布边，任满芳急急出声：“前辈别摘！”

　　裘天无的手停在半空，身形一顿。

　　他的眼睛缓缓转向任满芳，眼珠颤动一番，才猛地放下手，掀开了眼皮：

　　“齐念？！我睡个觉的功夫，你怎么伤成这样？？？”

　　任满芳的衣袍早被蹭得灰扑扑，边缘沾了血迹，脸上被滴落的血痕流下来，看着更是骇人。

　　裘天无见状，连忙小跑着将他扶起。

　　他动作不算轻，架住人胳膊时还往上颠了一下，任满芳被他这一颠，嘴角抽了抽，却没出声。

　　“还能走吗？”

　　“能。”

　　任满芳嘴上说能，脚步仍比从前慢了一截。

　　裘天无便由着他把半边重量压在自己肩上，两人一步一步挪回洞里。

　　火堆已经熄灭，洞外日光渐显，雾气也隐隐浓厚起来。

　　裘天无把任满芳安排在火堆边坐下，自己绕到另一侧，捡了根粗枝，拨了拨火炭，却没有半点火星窜出来，看来已经燃尽了。

　　他没先问自己脸上的面巾是怎么回事，反而转过身，伸手去捞任满芳的左臂：

　　“给我瞧瞧。”

　　未料任满芳却把胳膊往后缩了半寸：“不用，小伤罢了。多谢前辈挂怀。”

　　“小伤？”裘天无挑了下眉，“你袍子那一截都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了，跟我说小伤？”

　　他见任满芳闻言后，脸色愈发难看，还以为他伤得重，怕是难以支撑下去，语气稍微重了些：

　　“过来，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裘天无粗枝大叶，岂会想到任满芳脸黑只是因为觉得衣服脏了不爽利？

　　他说着又要去拉，任满芳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挡：“真的不要紧，我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你别……别脏了手。”

　　“啊？”

　　裘天无登时露出一个半惊半嫌的表情。

　　都这样了，这小子居然还在想着“脏不脏手”？

　　他脑子有病吧？

　　“你自己怎么包，你一只手能打结？”

　　“能。”

　　裘天无：“……”

　　死犟！

　　裘天无也被激得来了脾气，话也不说了，直接伸出手去捉任满芳的手腕。

　　任满芳没想到这一出，一时没来得及避开，裘天无眼疾手快，当下便握住了他。

　　任满芳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发凉，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裘天无刚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还没看清伤口，任满芳却大梦初醒似的，忽然把手往回一抽。

　　“说了我自己来。”

　　“你跟我使什么小性子？”裘天无手上加了把劲，不让他抽回去，膝盖往前挪了些许，“伤成这样还逞什么能，我又不——”

　　话没说完，任满芳又挣了一下。

　　这一下使了真力气，裘天无没防备，身子一歪，手肘撑在石壁上才没倒下去。

　　他整个人罩在任满芳上方，膝盖抵着对方膝侧，一只手还攥着他手腕没松开。

　　日光浅浅，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任满芳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眼睛却始终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