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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从怪味白霜到苏溏的方子 苏溏没想到 ...

  •   苏溏没想到,自己随便煮点盐,能把半个部落都引来。
      第二天天一亮,他刚从窝里爬出来,就看见盐碱地边上已经蹲了几道影子。是昨天围过来那几个年轻兽人,其中一个猫脸的,看见他,眼睛一亮:"苏溏!你今天还煮不煮?我们也想试试。"
      苏溏打了个哈欠,圆耳朵抖了抖。他本来是想教他们自己来的,省得自己动手。可真站到灶边,他才发现,这事儿没那么好教。
      宽叶子撇沫,猫脸兽人撇得太慢,水都煮干了才撇了半边,白沫结在壳底,混着盐一起刮下来,涩得发苦。石臼架火,牛角小伙手一抖,臼歪了,苦水洒了小半,溅得满爪都是。苏溏在旁边看着,圆脑袋直摇,忍不住上手。
      "你这火太大了。"他拿爪子把柴拨开两根,"苦水要小火慢煮,急不得,煮干了就苦。"
      "哦哦。"牛角小伙赶紧照做,手忙脚乱把火压下去。
      "你那盐别一股脑倒,分三次撒,边煮边搅,不然咸淡不匀。"他对猫脸的说。
      苏溏前世在后厨带了俩学徒,最知道怎么把活儿说清楚。如今对着这群连锅都没摸过的兽人,倒把那套本事捡回来了。他嘴上指挥,爪子偶尔搭把手,一上午下来,竟也煮出小半捧净盐,白花花的,凑近闻只有干净的咸香。
      可他自己累得够呛。
      水豚的身板经不起这么折腾,短爪刨一天柴,到中午就酸得抬不起来。苏溏寻了块阴凉的石头,瘫上去,看着几个兽人笨手笨脚地忙活,心里盘算:照这进度,教熟他们,得三五天。三五天之后,他就能彻底撒手,天天趴着了。
      这念头让他舒服了点。
      正想着,风里飘来一股味。
      是烤肉的香。不是部落火堆上那种焦糊,是带了咸味的,鲜。苏溏抬头,看见灰婆拄着棍子,慢慢挪到盐碱地边。她手里捏着昨天苏溏给的咸肉条,正就着捡来的两块石头搭的小架,把一条肉架上去烤。
      那肉条抹过盐,风干了一夜,烤的时候油花滋滋响,香得隔老远都闻得见。
      围着煮盐的兽人停下爪子,鼻子一个劲儿地动。猫脸的咽了口口水:"灰婆,你这肉……"
      "苏溏给的。"灰婆慢悠悠说,独眼眯着,"咸的,香。"
      她把烤好的肉条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小兽人。小兽人接了,咬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
      苏溏趴在石头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盐,好像不只是盐了。
      到了傍晚,部落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苏溏煮的盐和肉,头一天还只是阿岩、灰婆几个知道。一夜过去,像风传一样,整个部落都知道了东边盐碱地有个圆滚滚的水豚,能煮出干净的咸味,能把肉存住不臭。
      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抱着孩子的猫脸妇人,有腿脚不便挪过来的老兽人,还有几个平时见了苏溏就绕道走的小年轻,如今也厚着脸皮凑上前。
      苏溏被围在中间,圆脑袋左摇右晃,有点后悔没找远点的地方煮。
      "苏溏,给我家也留点盐。"
      "苏溏,那肉怎么存的?教教我娘。"
      "苏溏,你这方子哪来的?"
      七嘴八舌,吵得他脑仁疼。苏溏正要开口,阿岩从人群外挤进来,野猪脸一沉:"吵什么吵!苏溏教你们煮盐,不是教你们吵嘴的!排队,一个个来!"
      人群安静了些。阿岩冲苏溏挤挤眼,把怀里抱着的几样东西撂在苏溏窝门口:几只新鲜猎物,几捆干柴,还有那只缺口的石臼。
      "给你。"阿岩说,"你煮盐用得着。"
      苏溏看着那堆东西,没说话。他认得这是"供品"的意思。部落里老弱分食,猎队打回来按等分发,这是规矩。如今有人往他窝门口放东西,不是分,是"供奉"。
      他没推辞。水豚的性子,不拒绝好处,也不特意客套。
      第二天,第三天,窝门口的东西越来越多。有猎物的,有干柴的,有个鹿茸小伙搬来一块平整的大石板,说给他当案板。灰婆托人送来一把晒干的宽叶子,捆得齐整,说是攒了好几天的。连那个平时最不爱搭理人的猫脸妇人,也悄悄放下一小撮晒干的野葱,说是给他的方子添点味。
      苏溏的窝,慢慢成了部落里最"富"的一个。
      他趴在石板上啃着别人送的果子,看着门口那堆"供奉",心里那点"只想躺平"的念头,悄悄变了味。不是不想躺,是躺得有点心虚。他不过是煮了点盐,怎么就收了这么些东西。
      可这心虚没持续多久。因为白霄来了。
      那天苏溏正指挥几个兽人翻晒肉条,白虎踩着夕阳回来,照例把今天猎的猎物撂在他窝前。苏溏瞥见那几只新鲜的猎物,刚想说"看心情",白霄已经蹲回了不远处的石头上,尾巴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看他。
      "他们送你的?"白霄问,下巴朝窝门口那堆东西抬了抬。
      "嗯。"苏溏说,"说是供奉。"
      白霄"嗯"了一声,没多话。他看着苏溏被那群兽人围着、圆脑袋左摇右晃的样子,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像是觉得这画面挺好。
      苏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啃了一半的果子放下:"你老蹲这儿干啥。"
      "怕人欺负你。"白霄说得理直气壮。
      苏溏:"……"老虎是不是太好哄了,连"怕人欺负"这种话都来得这么顺。
      他没再接茬,转头继续教人翻肉。可心里那点心虚,被白霄这一句,莫名其妙地压下去了。
      这安稳没持续两天。因为磐长老来了。
      那天苏溏正蹲在树枝下翻晒新一批肉条,白霄还是老位置,蹲在石头上给他守着。这老虎近来天天来,跟长了根似的,苏溏都习惯了。
      一阵嘈杂声从部落深处过来。苏溏睁眼,看见磐长老领着两个熊脸的老兽人,慢悠悠走到盐碱地边。
      磐个子不高,熊脸皱巴巴的,背着手,先扫了一眼那几堆火,再落到苏溏身上,最后停在树枝上挂的咸肉条上。那些肉条深褐油亮,风一吹,咸香往人鼻子里钻。
      "苏溏。"磐开口,嗓子像砂纸磨石头,"你煮的这些,是从地里刮的?"
      "嗯。"苏溏慢吞吞爬起来,"盐碱地的白霜,煮出来的。"
      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头,对身边两个老兽人说:"老祭司生前说过,地里的盐霜是神留下的警示,碰不得,吃了要遭报应。族里多少年,没人敢动那白茬。"
      一个老兽人点头,接话:"是。我小时候还见过有人刮了那白霜吃,没两天就病倒了,老祭司说是神罚,后来那人就好了,可再没人敢碰。"
      苏溏听着,没急着辩。他前世在后厨,最知道"老规矩"怎么回事,多半是以讹传讹,那人生病八成是别的原因,可真要跟一群信神的兽人讲科学,讲不通。
      围着的兽人安静下来。帮苏溏看火的几个年轻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阿岩张了张嘴,又闭上,看向白霄。
      白霄还蹲在石头上。他没提高音量,可那股子猎队队长特有的压人劲儿上来了。琥珀色的眼睛先扫过磐,再落到那些咸肉条上,最后看向苏溏。
      "他煮的盐,部落吃了没病没灾。"白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他存的肉,老弱都分着吃了。灰婆腿脚不便,如今每天有热肉吃。你一句话,就要撤?"
      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看白霄,看看苏溏,又看看树枝上那些油亮的肉条,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瞥了苏溏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东西。
      苏溏看着长老背影,心里隐约知道,这事没完。可眼下,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叮。部落好评值 +12。当前:盐,已从"怪味白霜"变为"苏溏的方子"。】
      淡金字在眼前浮了一下,又安静了。
      苏溏盯着那行字,半天才回过味来。
      怪味白霜,苏溏的方子。
      就几天功夫,部落里的人,已经不把这咸味当成地里的怪东西了。他们管它叫"苏溏的方子",像这是他独有的、别人学不来的本事。
      他想起自己前世在后厨,师父说,一锅汤熬得好,客人记住的不是盐,是掌勺的人。如今他成了水豚,倒把这道理又应了一遍。
      白霄把猎物往窝里一放,蹲回那块石头上,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明天还煮?"白虎问。
      苏溏看着门口那堆"供奉",又看看树枝上风干的肉条,慢慢趴下。
      "看肉够不够。"他说。
      其实他心里另有盘算。这几只贝壳石臼,煮一回也就出这么点盐。要真让全族都吃上,得有个更大的法子。
      他想起盐碱地边那汪渗水的坑。
      盐井。
      那颗种子,埋了有些日子了,该发芽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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