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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甜不用教,但要会存 第二十章甜 ...

  •   第二十章甜不用教,但要会存
      苏溏翻《五味》书卷,翻到了"甜"那一项。
      他本来以为这一味最好办。部落里甜的东西不少,林子边那片野果树到了季,果子熟透了红艳艳挂枝头,啃一口能甜一嘴。蜂巢偶尔被猎队捅下来,里头那点野蜜金灿灿的,小孩抢着舔。可真翻到书页,苏溏愣了下。
      书里"甜"底下牵着的,不止野蜜、熟果。还有一行小字:蜜渍、果泥、糖稀,及甜与咸酸相济之理。
      苏溏眯起圆眼。他前世在后厨,甜味哪是"果子熟了啃一口"那么简单。一块红烧肉,糖色炒到枣红,咸里兜着甜,那才叫味儿。一碟糖醋,酸里裹甜,舌头转一圈才咂出层次。兽世的人,甜是甜,咸是咸,两样从不搭,跟当初把"鲜"和"腥"混为一谈一个路数,只不过这回是反过来,太普通,反倒没人往深里想。
      他钻回天厨洞天,系统给了几颗熟透的野果、一小坨野蜜。
      苏溏先尝了口野果,真甜,汁水糊一脸。又舔了口野蜜,更甜,稠的。可这两样,都是"生吃"的甜,放不住。野果两天就软烂,野蜜沾了灰就招虫。
      他在小厨房里试。把野果捣成泥,拌进野蜜,封在兽皮袋里搁了半天,再打开,果泥吸了蜜,成了稠糊糊一坨,甜得更沉,也不那么快坏。他又试着把另一份果泥架在小火上慢慢熬,水气一点点收,最后剩一层亮汪汪、能拉丝的稠浆。
      "糖稀。"苏溏拿宽叶子蘸了点,吹凉尝一口。甜,厚,跟生啃果子不是一回事。这东西,能存,能兑水,能拌别的东西。
      他退出空间,去找阿岩。
      "野蜜,你那能弄到不?"
      阿岩正蹲在食典堂边上守辣酱坛子,一听"甜",野猪脸一咧:"甜?那还用你教?果子熟了不就甜?前儿我啃了一嘴野桃,甜得牙软。"
      苏溏"噗"地乐了。果然,这回不是"肿三天嘴里着火",而是"还用你教"。甜这味,在部落眼里跟空气似的,谁都尝过,谁都没当回事。
      "不是教你怎么啃果子。"苏溏说,"是教你怎么存,怎么用它配别的。"
      阿岩挠挠野猪脸:"配别的?甜就甜,配咸不齁死?"
      "配咸,"苏溏认真说,"才香。"
      阿岩半信半疑,到底去林子边掏了个蜂巢回来,小心翼翼剥出小半坨野蜜,捧给苏溏,像捧啥金贵东西:"喏,就这些,蜂子蜇了我三下。"
      苏溏把野蜜收了,又让他去摘一兜熟透的野果。当天就在食典堂支起小灶,熬果泥,收糖稀,封蜜渍。
      第二天,消息又传开了:苏溏这回碰的是"甜"。
      可这回围观的人,表情跟之前全不一样。看酸汤那会儿是"坏了",看辣汤那会儿是"下毒",这回是"就这?"
      "苏溏,你熬这坨稠的啥?"牛角小伙探头,"这不就是果子泥嘛。"
      "加了蜜,熬过。"苏溏说,"能存,能配肉。"
      "配肉?"旁边一个妇人直咂嘴,"甜的配咸肉?那不得齁?"
      苏溏不解释,盛了碗最普通的咸肉汤,舀了一小勺糖稀搅进去,又丢了两片渍好的酸菜。汤端上去,先递灰婆。
      灰婆接过,独眼照例先皱一下,抿了一口。
      老脸停顿两息。
      "……"她没立刻说话,把那口汤在嘴里含了含,喉头滚了滚,才慢慢吐出字,"咸的底下,有股甜。不冲,把咸兜住了。"
      苏溏眼睛一亮。这老婆子,回回一句戳中要害。甜配咸,她一口就尝出"兜住"的意思,比苏溏解释一百句都准。
      旁边那个说"齁死"的妇人忍不住也尝了,眉头皱了下又松开:"咦,真不齁。咸的里头裹着点甜,肉不柴了。"
      这一句,又管用了。有人试探着也试,从"就这"慢慢咂出"还真不一样"。
      苏溏趁热打铁,又把蜜渍果拿出来。野果裹了蜜封在兽皮袋里,过了两日,果子不烂,反倒吸饱了蜜,咬开一嘴蜜汁,甜得干净。他分给几个小孩,小孩乐得直蹦,从前野果熟了也就啃两天,如今这蜜渍的,能留着慢慢吃。
      "这法子好。"灰婆难得夸了一句,"果子不糟蹋了。"
      苏溏心里记上。甜这一味,跟咸鲜酸辣不同,它不靠"扭转偏见"立足,靠的是"存得住、配得巧"。部落人本来就不怕甜,他们怕的是浪费。蜜渍一出来,果子能留,野蜜能收,这才是甜真正有用的地方。
      晌午,他钻回天厨洞天,想把甜再往前推。
      小厨房里,他试着把糖稀熬得更浓,收成近似固态的一小坨,用宽叶子包着,能放好些天不坏。又试着拿糖稀拌辣酱,甜辣一搅,那股冲劲被甜一裹,变得又香又回甜,不呛。他还试了蜜渍配酸菜,甜酸两味叠着,开胃。
      退出来,苏溏把这几样记上石板:糖稀、蜜渍、甜辣、甜酸。
      白霄是傍晚来的。
      白虎踩着夕阳进食典堂,肩上挂着猎物,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那锅飘着甜味的汤,鼻翼动了动。这回他没皱眉,也没绷尾巴,反倒往前凑了凑,像是闻到了熟悉又喜欢的东西。
      苏溏把一小碟蜜渍果递过去:"尝,今儿的。甜。"
      白霄低头叼了一颗,嚼了嚼,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尾巴尖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甩。这虎,素来不爱表露,可这回那点"喜欢"藏不住,尾巴的节奏都软了。
      "甜。"白霄说,这回语气里带了点"这个我认得"的意味。
      "认得了?"苏溏挑圆眼。
      白霄"嗯"了一声。甜这味,兽类天生亲近,他不陌生,可苏溏做的蜜渍,跟野果生啃不是一个路数,裹了蜜,存了味,他记下了。
      "你喜欢,"苏溏看他尾巴甩得欢,"往后蜜渍都留你。"
      白霄没应,蹲回那块石头上,尾巴尖还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味那颗蜜果的甜。这虎,尝过四味了,咸、酸、辣、甜,回回记死,比记猎物踪迹还牢。
      这一来,部落里对"甜"的看法的确变了,可变的不是"怕",是"惜"。
      从前野果熟了,吃不及就烂在枝头,小孩啃两天腻了,剩下的喂了猪脸兽。如今苏溏的蜜渍、糖稀一出,妇人们主动把吃不完的果子送来渍,说"别糟蹋"。阿岩那蜂窝,隔三差五被翻出来取蜜,野猪脸被蜇得嗷嗷叫,还乐呵呵捧来给苏溏。
      苏溏本来只想躺平,如今又多了桩"甜作坊"的活儿。可这活儿不重,蜜渍封袋、糖稀收膏,都是阿岩带着人干,他只动嘴。
      夜里,苏溏趴回棚荫,掰着短爪数:咸有了,鲜有了,酸有了,辣有了,甜也有了。还差最后一道,苦。
      书里"苦"那一项,牵着的是某种凉叶,嚼着苦,却能清热,部落里当药避着,没人当"味"看。苏溏想着,甜都这般好办,苦怕是反着来,跟辣一样,得先扭转"避着"的念头。
      风里又飘来山上祭坛的吟唱,比前几日更密了。磐长老怕是又上了山,大祭司那头,坐不住了。
      苏溏把圆脑袋埋进前爪。
      "来就来。"他小声嘀咕,"我还差一味苦呢。"
      他闭上眼。外头白霄的尾巴尖一下一下,食典堂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那几坛辣酱、几袋蜜渍在夜色里静静醒着,等着明天的第一味苦。甜成了,苦也不远。他信自己的舌头,就像信盐井里那汪水。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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