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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红果子不是毒,是辣 第十九章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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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红果子不是毒,是辣
苏溏翻《五味》书卷,翻到了"辣"那一项。
书页里"辣"底下牵着的,不是野果,是一种红皮小果。注解写得明白:咬开辣嗓子,少量能去腥提香,多了呛人。部落里没人碰这东西,都当毒果避着,叫它"火烧果",说吃了舌头烂,嘴角起泡。
苏溏盯着那行字,圆眼眨了眨。
辣。他前世在后厨,这味儿再熟不过。一盘白水煮肉,撒把辣椒面,腥气全没,香味蹦出来。可这兽世的人,连"辣"和"毒"都分不清,跟当初分不清"鲜"和"腥"、"酸"和"坏"一个德性。
他钻回天厨洞天,系统给了几颗红皮小果。皮薄,红得发亮,捏着硬。苏溏试着咬开一小口,舌尖刚沾上汁水,一股冲劲"腾"地窜上来,辣得他一激灵,嗓子眼像被人掐了一把。
"嘶——"他倒抽凉气,圆舌头直扇风。
可缓过来再品,这股冲劲底下,藏着股清冽的香。不是臭,不是坏,就是"辣"。
他又试了一回。这回没空口咬,而是掰了小块咸肉,裹了点辣果汁下去。
咸肉的腥气,被那股辣一激,没了。肉香反倒被逼出来,舌头麻麻的,却想再嚼一口。
"成了。"苏溏把辣果放下。这味儿,跟咸、鲜、酸都不同,它是"醒"的另一种——不是酸那种把舌头喊醒,是"轰"地一下,把肉里的腥闷全炸开。
退出来,苏溏去找阿岩。
"那种红皮小果,"他问,"哪能弄到?"
阿岩正啃着根兽骨,一听这话,兽骨"啪"地掉地上:"你说火烧果?!那东西你也敢碰?!"
"不是毒。"苏溏说,"是辣。"
"辣?"阿岩瞪着野猪眼,"那玩意儿咬一口,舌头肿三天!部落里谁不知道,小孩靠近都得被娘拎走!你别犯险,上回西边一个愣头青尝了,哭了半宿,说嘴里着火!"
苏溏"噗"地乐了。这野猪头,形容东西永远靠"肿三天""嘴里着火",跟他当初形容鲜汤"好喝"一个水平。
"那是辣,"苏溏重复,"不是毒。你懂咸,懂点酸,不懂辣。"
阿岩将信将疑:"真不是毒?"
"真不是。你给我弄几颗来,我试给你看。"
阿岩磨了半天,到底信苏溏,硬着头皮去林子边摘了五六颗红皮果回来,搁在苏溏面前,像搁一堆危险品:"喏,你要的'火烧果'。我可先说好,中毒了不赖我。"
苏溏懒得跟他争,捧着果回了食典堂。
他先把果捣烂,滤出红汁,又拿宽叶子包了点渣。然后架了锅,煮了锅最普通的白肉汤,啥味没放,只舀了一小勺辣汁搅进去。
汤"咕嘟咕嘟"滚,红汁化开,整锅泛起一层浅红。苏溏尝了一口。
辣。很冲。可配着白肉,那股腥气真没了,汤里头多了一股活泛的香,喝下去身子都暖了。
他点着头,把辣汁用量、下锅时机在天厨洞天里试了三回,记准了,才退出来。
第二天,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苏溏真碰了火烧果。
食典堂边上围的人,比当初看酸汤还密。有人伸脖子看那锅红汤,又缩回去:"那红的是啥?苏溏把毒果煮了?"
"不是毒。"苏溏听见了,也不恼,"是辣。来,尝。"
他盛了碗,先递灰婆。
灰婆接过,独眼盯着那汪浅红的汤,凑近闻了闻,眉头照例皱一下。她抿了一小口。
下一瞬,老脸明显一抽。
"……辣。"灰婆吐出这个字,舌头微微吐出来扇了扇,可没像旁人那样大惊小怪,只慢慢把那口汤含住,嚼了嚼底下的肉。
顿了顿,她慢慢说:"腥没了。"
苏溏眼睛一亮。这老婆子,回回一句话戳中要害。辣去腥,她一口就尝出来了。
可围观的年轻人没灰婆这定力。
一个小伙子被香味勾得忍不住,接过苏溏递来的碗,豪气一口灌下去。
"咳咳咳——"他猛地弯腰,脸涨成猪肝色,舌头伸出来直扇风,眼泪都呛出来了,"水!给我水!这、这什么鬼东西!嘴里着火了!"
旁人"呼啦"退开,有人喊:"苏溏你真下毒!"
苏溏叹了口气,把早备好的清水碗递过去。小伙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才缓过劲,舌头还一吐一吐的:"苏溏!这比那酸汤冲一百倍!你害人!"
"你空口灌一整碗辣汤,不辣才怪。"苏溏把碗夺回来,"辣这味,少少放,提香去腥。你当水喝,能不烧?"
小伙子捂着嘴,半信半疑。苏溏又盛了碗,这次只放了极少的辣汁,还丢了两片咸肉进去,递给另一个旁观的妇人:"你尝,配着肉,小口。"
妇人捏着碗,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下,又松开,咂咂嘴。
"……怪。"她说,"辣,可肉的腥气,真没了。这味,喝下去身子热乎。"
这一句,比苏溏解释一百句都管用。有人试探着也试了,配着肉,小口抿,从"嘴里着火"慢慢咂出"还真去腥"。可还是有人嘴硬:"闻着就冲,像毒。"
苏溏懒得一个个劝。他这人向来如此,好东西不用吆喝。
晌午,他钻回天厨洞天,想把"辣"再往前推。
小厨房里,他试着把辣果汁收浓,做成一碟红艳艳的辣酱。又扯了点宽叶菜,焯水拌了辣酱,做成一碟拌辣菜。辣酱搁了两天,味儿更沉,拌进肉汤里,那股冲劲被油一裹,变得又香又辣,不呛嗓子。
苏溏退出来,正赶上阿岩扒着门框探头:"苏溏,那火烧果……真能吃?我昨儿摘的时候,手都抖。"
"能吃。"苏溏把那碟拌辣菜递过去,"尝。"
阿岩接过,野猪脸写满犹豫,闭眼咬了一小口。
"……诶?"他咂咂嘴,眼睛睁圆,"不辣啊?这菜,香香的,还有点冲,但……不赖!"
"辣少放,"苏溏说,"就香。放多了,才烧。"
阿岩连连点头,把那碟拌辣菜啃了个精光,末了还舔了舔爪:"苏溏,这法子教我不?我昨儿摘的那几颗,还搁着呢。"
苏溏把做辣酱的法子教给他:红果捣烂滤汁,少少放,配肉配菜。阿岩记性不错,这回老实照做,没再手抖。第五天,那碟红艳艳的辣酱成了,阿岩捧着跟捡了宝,逢人就显摆:"看!苏溏教的辣酱!不是毒!"
白霄是傍晚来的。
白虎踩着夕阳进食典堂,肩上挂着猎物,琥珀色的眼睛扫过那锅浅红的汤,又落到苏溏身上。他这回没说"臭了",也没像认酸那样平静,而是盯着那汪红汤,鼻翼动了动,像是在分辨一股陌生的冲味。
苏溏把碗递过去:"尝,今儿的。辣。"
白霄低头叼了,喉结滚了滚。辣味冲进喉咙的瞬间,白虎的眉(如果虎有眉)明显一拧,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尾巴尖"唰"地绷直了。他嚼得比尝酸时慢得多,像是在扛一股从嗓子眼往上顶的劲。
咽下去,他停了三息,尾巴尖才慢慢松下来。
"辣。"白霄说,这回语气里带了点"果然跟你说的一样"的意味。
"认得了?"苏溏挑圆眼。
白霄"嗯"了一声。他这虎,说不出"辣去腥提香"这些词,可身体记下了。往后苏溏再端辣的,他一眼能认。
"你喜欢,"苏溏看他,"往后辣果都留你。"
白霄没应,只把肩上那捆猎物撂在苏溏窝前,蹲回那块石头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那股冲劲。这虎,尝过三味了,咸、酸、辣,回回都记死,比记猎物踪迹还牢。
这一来,部落里对"火烧果"的恐惧,慢慢化了。
起初是几个尝过辣汤的年轻人,隔三差五来食典堂:"苏溏,辣的还有不?"后来连妇人也来,说家里汉子吃惯了辣酱拌肉,离了那味儿嫌肉腥。苏溏本来只想躺平,如今又多了桩"辣酱作坊"的活儿,天天守着几颗红皮果捣汁。
他倒也没真累着。阿岩学会了做辣酱,几个年轻人跟着学,如今食典堂边上,一排兽皮袋封着酸,一排石缸渍着菜,还多了几坛红艳艳的辣酱,风里飘着股说辣不辣、说香不香的味儿,路过的人都习惯了,不再喊"毒果"。
灰婆有回路过,独眼扫过那几坛辣酱,慢悠悠说了一句:"从前吃肉,腥得慌。如今配你这红酱,一口下去,鲜都蹦出来了。"
苏溏听着,把这句也记上了石板。
辣这一关,算是过了。
夜里,苏溏趴回棚荫,掰着短爪数:咸有了,鲜有了,酸有了,辣也有了。还差甜、苦两味。
书里"辣"底下,他翻得最熟了。可"甜"那一项,牵着的是野蜜、熟果,部落里倒不缺,只是从没人想着"单独提一味";"苦"更怪,牵着的是某种凉叶,嚼着苦,却能清热,部落里当药避着。苏溏想着,甜苦两味,怕是跟咸鲜酸辣都不是一路。
风里又飘来山上祭坛的吟唱,比前几日更密了。磐长老怕是又上了山,大祭司那头,怕是坐不住了。
苏溏把圆脑袋埋进前爪。
"来就来。"他小声嘀咕,"我甜苦还没碰呢。"
他闭上眼。外头白霄的尾巴尖一下一下,食典堂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灭了。那几坛红艳艳的辣酱在夜色里静静醒着,等着明天的第一碟。苏溏翻了个身,把甜叶苦叶的影子甩出脑子。辣成了,甜苦也不远。他信自己的舌头,就像信盐井里那汪水。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