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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酸坛子里的误会 第十八章酸 ...

  •   第十八章酸坛子里的误会
      天刚亮,苏溏就钻出了棚。
      他惦记着昨儿试出来的那锅酸汤。渍果酱搁了一夜,味儿更活了,今儿拿来熬汤,正合适。
      食典堂边上那几口锅还在,火是阿岩天不亮就给生上的。苏溏把宽叶子当勺,舀了半锅清水,丢几片咸肉碎进去吊底,撒了撮盐,又挖了一大勺昨儿封着的渍果酱搅进去。火开着,汤"咕嘟咕嘟"滚,酸味混着肉香慢慢飘出来。
      跟鲜汤的"厚"不一样,这股味儿是"醒"的,闻着就让人嘴里冒水。
      苏溏守在锅边,拿宽叶子撇了撇浮沫。他这人有个毛病,后厨养出来的,熬汤必撇沫,沫不去则腥,这道理在哪都通用。撇完,他尝了一口。
      咸还在,可被那股酸一搅,肉的腻、咸的齁,全化开了,舌头像是被洗了一遍,转头就想再喝。
      "成了。"他嘀咕。
      汤熬到日头偏东,香味已经飘出老远。食典堂这边本来就热闹,今天更甚,远远就有兽人循味过来,伸长脖子往锅里看。
      苏溏盛了一碗,先递灰婆。
      灰婆接过,独眼盯着那碗汤,凑近闻了闻,眉头照例皱一下又松开。她抿了一小口,没急着咽,含在嘴里慢慢转,老脸顿了顿。
      "酸。"她说。
      "酸,"苏溏点头,"你昨天说咸酸搭着不腻,今儿这汤,就是这么个理。"
      灰婆没说话,从怀里摸出块咸肉干,掰了小块,在汤里蘸了蘸,送进嘴。这一口下去,她咂了咂,慢悠悠吐出一句:
      "肉不闷了。"
      苏溏松了口气。这老婆子,回回一句话戳中要害。
      可围观的人没灰婆这么快转弯。
      一个小年轻被香味勾得忍不住,探头探脑凑过来:"苏溏,这汤……能喝不?闻着怪冲的。"
      "能。"苏溏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尝。"
      小年轻接过,鼓起勇气喝了一口。
      下一瞬,整张脸皱成了包子。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舌头伸出来直扇风,"这、这什么味!酸得我牙都软了!苏溏你这汤是不是坏了!"
      这话一出,刚凑过来的人"呼啦"退了半圈。有人捂鼻子:"我就说那堆果子烂了,连汤都带那股味!"
      苏溏也不恼,圆脑袋晃了晃。他这具水豚身子,天生对"被误解"免疫。前世在后厨,头回端出酸辣汤,食客也是这反应,一口下去脸皱成核桃,转头喝顺了,又来盛第二碗。
      "你空口喝,当然冲。"苏溏把那碗夺回来,自己喝了一口,又盛了碗新的,抓了块温热的咸肉干丢进去泡着,"配着肉吃,别空喝。"
      小年轻将信将疑,捏着那块泡了汤的肉干,咬了一小口。
      皱着的脸,慢慢松开了。
      "……诶?"他咂咂嘴,"好像,不冲了?肉的腻没了,这汤……有点想再喝一口。"
      苏溏"哼"了一声,把碗塞他手里:"喝你的,别废话。"
      这一幕被旁人看在眼里,有人忍不住也试了。配着咸肉、配着风干的肉条,那股子冲人的酸,真就服帖了,变得又开胃又解腻。可还是有人嘴硬:"闻着还是像坏了。"
      苏溏懒得一个一个劝。他这人向来如此,好东西不用吆喝,等舌头自己认账。
      晌午,他钻回天厨洞天,想把"酸"再往前推一推。
      小厨房里,他翻出系统给的清水和几样菜。渍果酱是"酱",可书里"酸"底下还牵着"果醋"和"酸菜"。他试着把渍果酱的汁水单独滤出来,开小火慢慢收,收成更清亮、更纯的一汪酸液。又扯了几片宽叶菜,焯了水,趁热塞进封着的罐里,压上块石头,由着它自己渍。
      两天后出来看,那汪酸液清亮透底,闻着冲,可入口是干净的酸,不浑不浊。菜叶泡在里头,由绿转黄,捞出一截咬开,脆,酸,带着点发酵的鲜,跟咸菜一个路子。
      苏溏眼睛亮了。
      果醋,酸菜,都有了。
      他退出来,正赶上阿岩扒着食典堂的门框探头:"苏溏,你那渍果子的法子,教我不?我昨儿看那堆烂……那堆果子,闻着还挺勾人。"
      苏溏乐了:"想学?"
      "想!"阿岩猛点头,"昨儿那小年轻喝完直咂嘴,我馋一整天了。"
      苏溏把渍果酱的法子教给他:野果捣烂,拌盐,封袋,等它自己发。阿岩记性不错,挠着野猪脸一一照做,可手一抖,盐撒多了,封袋的时候又没扎紧,第二天那袋果茸"噗"地胀开,酸味冲得他直打喷嚏。
      "苏溏!"阿岩顶着一脸果茸跑来,"我渍的怎么跟你的不一样!"
      苏溏瞄了一眼,乐得圆肚子抖:"你盐放翻倍了,袋口也没封死,这玩意儿进气了,算'坏'不冤。"
      阿岩讪讪地挠头,重新来过。这回老实了,盐按量,袋口扎得死紧。第五天解开口,那股活酸的味儿"腾"地涌出来,跟苏溏的一模一样。阿岩捧着那碗酱,跟捡了宝似的,乐得獠牙都露出来了。
      "成了成了!我也会渍了!"
      苏溏看着他那样,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他前世在后厨带徒弟,头回见徒弟独立出活,也是这感觉。如今换了个兽世,教人渍个野果,倒教出点"师傅"的成就感。
      酸这味,算是真正落了地。
      白霄是傍晚来的,跟往常一样,肩上挂着猎物,踩着夕阳进食典堂。
      他扫了一眼锅边那碗酸汤,又看苏溏。这次他没说"臭了",琥珀色的眼睛在汤上停了停,像是认出了那股味儿。
      苏溏把碗递过去:"尝,今儿的。"
      白霄低头叼了,喉结滚了滚。酸味冲进喉咙的瞬间,白虎没再拧眉,只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跟记忆里的味儿对号。咽下去,他停了两息,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酸。"白霄说,这次语气平多了,像在报一个认得的字。
      "认得了?"苏溏挑圆眼。
      白霄"嗯"了一声。他这虎,说不出"酸解腻开胃"这些文绉绉的词,可身体记下了。往后苏溏再端酸的,他一眼能认,一口能辨。
      "你昨儿说,"白霄把碗搁回石头上,盯着苏溏,"酸的也留你。"
      苏溏一愣,才想起昨儿随口那句"往后野果都留你渍"。这虎,还真记死了。
      "行,"苏溏说,"酸的归你。"
      白霄像是满意了,把肩上那捆猎物撂在苏溏窝前,蹲回那块石头上。尾巴尖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味那股冲味儿。
      这一来,部落里送野果的人多了。
      起初是几个尝过酸汤的年轻人,隔三差五扛一筐红皮野果来,往食典堂边上一撂:"苏溏,渍上!"后来连妇人也来,说家里孩子吃惯了酸汤泡饭,离了那味儿不爱吃饭。苏溏本来只想躺平,如今倒像个被迫营业的酸味作坊主,天天守着一堆野果等它们"变"。
      他倒也没真累着。阿岩学会了渍酱,几个年轻人跟着学,如今食典堂边上,一排兽皮袋封着,一排石缸渍着菜,风里飘着股说酸不酸、说香不香的味儿,路过的人都习惯了,不再喊"烂了"。
      灰婆有回路过,独眼扫过那排石缸,慢悠悠说了一句:"从前吃肉,吃两口就腻。如今配你这酸菜,一顿能多扒两口饭。"
      苏溏听着,把这句也记上了石板。
      酸这一关,算是过了。
      夜里,苏溏趴回棚荫,掰着短爪数:咸有了,鲜有了,酸也有了。还差甜、苦、辣三味。
      书里"酸"底下,他翻得最熟了。可"辣"那一项,他昨儿瞄过一眼,里头牵着的不是野果,是一种红皮小果,咬开辣嗓子,部落里没人敢碰,都当毒果避着。苏溏想着,辣这味,怕是比酸还难让人接受。
      风里又飘来山上祭坛的吟唱,比前几日更密了。磐长老怕是又上了山,大祭司那头,怕是坐不住了。
      苏溏把圆脑袋埋进前爪。
      "来就来。"他小声嘀咕,"我辣味还没碰呢。"
      他闭上眼。外头白霄的尾巴尖一下一下,食典堂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灭了。那排石缸里的酸菜在夜色里静静渍着,等着明天的第一碟。苏溏翻了个身,把红皮辣果的影子甩出脑子。酸成了,辣也不远。他信自己的舌头,就像信盐井里那汪水。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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