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兽世躺平后，白虎首领赖着不走了》梦曦岚

13、第十三章 祭司上门 祭司来之前

　　祭司来之前，部落先安静了几天。
　　那是一种有点发闷的安静。苏溏趴在棚荫里，耳朵竖着，能听出不对。往常井边煮盐，笑声、吵闹声、阿岩骂牛角小伙添柴不勤的声音，一阵接一阵。这几天人还在，可话少了，有人远远看一眼盐井，又低下头，像是不敢多看。
　　灰婆来送野果的时候，站了会儿没走。
　　她独眼盯着苏溏，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你那井，别离人太远。"
　　苏溏圆眼眨了眨："怎么？"
　　"……没什么。"灰婆把野果放下，拄着棍子慢慢挪走了。
　　苏溏没追着问。他心里大概有数。井水那场小病治好后，磐长老把话递给了山上的祭司，如今风声怕是传回来了。
　　白霄那几天来得比从前勤。
　　往常他猎队回来才来一趟，如今有时候白天也蹲在苏溏棚边的石头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扫沙，也不多话。苏溏问他怎么老来，白霄说："猎队闲。"
　　"猎队能闲？"苏溏不信。
　　白霄面不改色："我安排的。"
　　苏溏懒得拆穿他。这虎编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
　　可白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这几日多看他几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那儿，好好的。苏溏被看得不自在，把圆脑袋埋进前爪，假装睡了。
　　安静没维持几天。
　　第六天傍晚，林子口传来一阵不同于猎队归来的响动。不是沉重的脚步，是某种干草绳摩擦兽皮的窸窣声，混着几声low低的吟唱。苏溏从石头上抬起头，看见一行人从林子口走出来。
　　领头那个，苏白，瘦高，浑身缠着干草编的绳，额头上点着白泥。
　　是藜。
　　他身后跟着磐长老，还有两个面生的小祭司，都学着藜的样儿，额头点白，身上缠绳，手里捧着个陶罐，不知装了什么。一行人踩着夕阳往部落里走，所过之处，棚屋区的人纷纷退开，谁也不敢凑前。
　　苏溏慢慢从石头上爬起来。
　　他没慌。水豚的身子好像天生会消化惊吓，真到了跟前，反倒淡了。他只把那块常叼着的石板往爪边拢了拢，等他们过来。
　　藜在盐井边停住脚。
　　那汪水刚被苏溏治好没几天，又恢复了亮汪汪的样，边上五口锅还在"咕嘟咕嘟"煮着，风里飘着干净的咸香。可藜看这井的眼神，跟看一只不该存在的虫子没两样。
　　"你就是苏溏。"藜开口，嗓子又尖又飘，像是故意拉长每个字，"部落里，煮地白霜的那个。"
　　"是我。"苏溏说，"您哪位来着？"
　　"巡山祭司，藜。"藜下巴一抬，"我奉大祭司之命，巡察山下诸部。磐长老报，此处行异法，惑乱人心。"
　　苏溏瞥了磐一眼。熊脸长老背着手，小眼睛躲着他的视线，嘴角却绷着一点得意。
　　"异法？"苏溏歪了歪圆脑袋，"您是说，煮盐？"
　　"地里的白霜，是神留下的警示。"藜的声音高了一截，周围听的人更多了，"老祭司生前有遗训，此物碰不得，沾了要遭神罚。你不仅碰，还教人煮、教人存，这是把整支部落往邪路上带。"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小祭司捧着陶罐上前，把罐口对着盐井，做出要倾倒的架势。
　　"撤了吧。"藜说，"井填了，锅砸了，你跟我回祭坛，听大祭司发落。"
　　围观的人"唰"地静了。帮苏溏看火的那几个年轻兽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吭声。连阿岩都抿着嘴，野猪脸上的獠牙动了动，没出声。
　　苏溏还没开口，一道白影从石头上跃下。
　　白霄落地，正挡在苏溏身前。白虎个头比藜高出一头，白毛被落日镀了层金边，尾巴垂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藜，里头没什么温度。
　　"他煮的盐，"白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部落吃了，没病没灾。"
　　藜被这气势噎了一下，随即冷笑："白霄，你是猎队队长，不是判是非的人。异端之术惑乱部落，大祭司若知道……"
　　"他存的肉，"白霄没让他说完，"老弱都分着吃了。灰婆从前啃冷干肉，如今怀里揣着咸肉条。你说他带部落走邪路，可部落的人，比从前饱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了细碎的动静。有人小声附和，有人去看灰婆。灰婆没出声，只把怀里那截咸肉条悄悄拢了拢，像是在替苏溏作证。
　　藜脸色沉下来："那是邪术的甜头，诱人入歧途！你护一个异端，便是与神意为敌！"
　　白霄往前半步，白毛几乎擦着藜的干草绳。
　　"他动你，"白霄盯着藜，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楚，"就是动部落的饭。"
　　这句落下，井边静得能听见锅里水沸腾的"咕嘟"声。
　　苏溏站在白霄身后，圆眼睛眨了眨。这句话，比"你做的我包了"还让他心口发烫。他前世在后厨，被人抢过灶、被人埋汰过"不过是个颠勺的"，可没人把他的饭，当成整个部落的饭来护。
　　藜被这话顶得一时语塞。他瞪着白霄，又瞥了眼井里那汪亮水，最后甩袖。
　　"好。白霄，你护得住一时。"藜咬着牙，"可这是大祭司的领地，异术横行，他迟早知晓。届时，你担得起？"
　　"那就让大祭司来。"白霄说，"在他来之前，苏溏哪儿也不去。"
　　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瞪了苏溏一眼，转身带着两个小祭司和磐走了。磐临走前回头看了苏溏一下，那眼神说不清是怕还是恨，比上回更深。
　　人群慢慢散了。帮看火的年轻兽人重新蹲回锅边，可气氛到底跟从前不一样了。有人偷偷冲苏溏笑了一下，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苏溏看着那行人走远，爪子慢慢攥起来，又松开。
　　他本来只想躺平。可现在，有人要连他啃瓜的地方都收走。井边的风一阵阵吹，咸香里混着点说不清的涩。
　　【叮。检测到外部威胁：旧祭司集团。】
　　【威胁来源：巡山祭司藜，已上报大祭司。】
　　【建议：提升部落依存度，巩固"苏溏的方子"地位，让更多族人记住你的味道。】
　　【可接任务：《卷二·五味》前置——让至少五名部落成员，记住你的味道。】
　　【任务奖励：解锁《卷二·五味》查阅权限（酸、甜、苦、辣、鲜，及调和之理）。】
　　淡金字在眼前浮起来，又散了。苏溏把提示关了。
　　他抬头看白霄。白虎还挡在他前头，尾巴尖绷着，显然没完全放松。
　　"你刚才，"苏溏说，"挺凶。"
　　白霄低头看他，绷着的尾巴松了点："他动你，就是动部落的饭。"
　　"这话你说过一遍了。"
　　"值得说两遍。"
　　苏溏"噗"地一声，差点笑出来。这虎，真是一根筋。
　　白霄重新蹲回那块石头上，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沙。暮色里，他的白毛慢慢暗下去，可那股子"守在这儿"的劲儿，一点没减。
　　苏溏趴回棚荫，看着井边那五口锅，看着风里飘的咸香。
　　山上的大祭司，他还没见过。可他猜，那才是真正难缠的。藜不过是个探路的，被白霄一句话顶回去了，大祭司若真来，不会这么好打发。
　　但他不怕。
　　盐井在，锅在，部落的人尝过他的味道，就再回不去从前的寡淡。这道理，跟后厨一样：一道菜让人惦记上了，谁也拦不住人想吃。
　　苏溏闭上眼。外头日头正好，井里的水亮汪汪的。
　　他想，这井，谁也别想填。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