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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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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昨日被逼透支网贷、信用卡补齐两万五购车尾款,锁屏每隔几小时就弹出分期还款提醒。她辛苦攒下的一万一私人积蓄全部掏空,欠着林淼五千人情,四千网贷、五千信用卡每月都要连本带息偿还;何桂兰临走前再三逼迫,三天之内必须拿出两千给温子豪当自驾游油费,这笔钱还未支出,是新的勒索需求。自有存款一分不剩,多笔债务压身,新的索取又紧随而至,重重压力堆在一起,让她整夜辗转,根本无法安睡。
天蒙蒙亮才浅浅睡了片刻,闹钟响起时头痛欲裂,眼底乌青厚重得如同抹了墨。简单洗漱过后,她换上素净通勤套装,将沈屹遗落的工装外套仔细叠好塞进帆布包,心里打定主意今日到工地第一时间归还,彻底划清私下牵扯,杜绝旁人闲话的由头。
地铁一路颠簸抵达观澜苑园区大门,刚踏入工地,她立刻察觉到周遭气氛异样。往日见到她会笑着打招呼的工人,此刻纷纷低头窃窃私语,目光躲闪又好奇,细碎流言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
“听说温设计师昨天家里上门逼她拿钱,跟沈总还有旧交情。”
“昨天傍晚沈总开车守在人家小区楼下半个钟头,怕是早就听见楼上吵架了。”
“七年前两人谈过恋爱,被女方母亲当众拆散,现在在同一个项目共事,难怪沈总处处偏袒她。”
流言如同细密蛛网,悄无声息铺满整个项目部。昨日何桂兰在楼道大吵大闹,隔壁邻居有亲戚在工地做杂工,一夜之间,温知夏被家人无休止压榨、掏空全部积蓄、被迫借贷填补弟弟两万五买车窟窿、与沈屹年少相恋的过往,传遍了工地上下。
温知夏脚步骤然顿住,指尖死死攥紧帆布包肩带,难堪顺着后背一路往上爬。她最不愿暴露的狼狈家事、尘封多年的旧情,此刻全都沦为工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老周远远看见她惨白的脸色,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拉到无人的材料仓库角落,压低声音宽慰。
“温姑娘别往心里去,底下工人闲来无事才嚼舌根,没有恶意。沈总今早听说流言传开,已经下了规矩,谁再私下议论你的私事,直接停工扣工资。”
温知夏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底清楚流言一旦散开,再怎么禁令都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麻烦周叔费心了,是我连累沈屹,平白多了这么多闲话。”
“哪里是你连累,沈总心甘情愿护着你。七年前没能护住,如今怎么都不会让你再受委屈。”老周叹了口气,话说到一半,望见沈屹的身影朝这边走来,便识趣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沈屹一身干净工装,手里攥着今日土建进度报表,步履沉稳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颊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流言我会处理妥当,不会干扰你的工作。”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主动将所有风波揽在自己身上。
温知夏从帆布包里拿出叠得整齐平整的工装外套,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昨日多谢你借我外套御寒,现在还给你。往后工作我们只谈项目相关,私下不必再有牵扯,免得底下工人继续胡乱揣测,传出更多难听闲话。”
刻意疏离的话语像一层冰冷薄膜隔在两人之间。沈屹垂眸看向那件残留着她体温的外套,停顿几秒,伸手接过,没有反驳,只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争执,没有挽留,平静得让温知夏心口一空,莫名涌上难以言说的失落。她慌忙移开视线,转身走向样板间,全程没有回头。
整整一上午对接软装预埋工作,两人全程零多余交流,对话只局限于图纸尺寸、施工工艺、工期节点,客气又生疏,比往日任何一天都冷淡。工人们远远望着两人泾渭分明的模样,议论声少了大半,可温知夏心里清楚,实实在在的隔阂已经横亘在彼此中间。
中午食堂就餐,她刻意选了最远的角落单独落座,避开沈屹所在的餐桌。刚扒了两口米饭,手机弹出温子豪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刚提的新车自拍,文字轻飘飘砸进眼底:姐,车子到手了,下周跟朋友自驾,还差两千油费,你今天抽空转给我。
温知夏盯着屏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两万五购车尾款昨日才全额结清,不过隔了一夜,他又理所当然伸手要钱。温子豪四肢健全有固定工作,却没有半点自立的想法,永远把姐姐当成无限提款机,全然看不见她掏空积蓄、背负双重借贷、处处拮据的窘迫。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许久,最终没有回复,直接锁屏放下手机,连吃饭的胃口彻底消失。
午休时林淼特意打来电话,听完工地流言、温子豪索要两千自驾油费两件事,气得直叹气。
“她们母子就是拿捏你心软,你明明心里放不下沈屹,还要刻意疏远,自己折磨自己。几句流言而已,清者自清,何必为了无关紧要的工人闲言,推开真心待你的人?”
“我不能拖累他。”温知夏背靠食堂冰冷墙面,声音满是疲惫,“我妈的性子你清楚,现在只是工人传闲话,下次她真的冲到工地,当着甲方、百十号工人的面大吵大闹,沈屹身为项目负责人,多年打拼积攒的体面会尽数毁掉。七年前我已经连累过他一次,七年之后,我不能再因为我的原生家庭毁掉他的事业。”
当年分开的画面再度浮现脑海:母亲在校门口当众羞辱沈屹家境贫寒,闹得全校人尽皆知,原本能拿到顶尖设计院保送名额的沈屹心绪大乱,错失良机,一头扎进土建工地摸爬滚打整整七年。这件事是温知夏心底永远的枷锁,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挂断电话,她收拾餐盘准备离开食堂,刚踏出门口,迎面撞上沈屹。他手里拎着两份清淡打包餐食,看见她,脚步停下。
“没吃多少?”他目光扫过她几乎未动的餐盘,轻声询问。
温知夏侧身想要绕开,语气冷淡疏离:“胃口不好,不劳沈总费心。”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不必为旁人闲话为难自己。你母亲若是真来工地闹事,我自有应对办法,不用你独自忧心。”
说完,他径直离开,没有再多停留。
温知夏站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绪纷乱。他总能精准看穿她所有藏起来的担忧,可她不敢交付全部信任,七年前留下的伤痕厚重,横在二人之间,无法轻易抹平。
下午甲方项目复盘大会,所有设计、土建高层齐聚样板间,为首的甲方总监格外挑剔,当场推翻整套木饰面方案,要求大面积改动造型。这意味着温知夏必须通宵重绘全套施工图纸。
会议持续三小时,散场时夕阳西沉,工地工人陆续收工,只有样板间一盏落地灯为她单独留存。沈屹处理完土建班组事务,没有驱车离开,独自坐在走廊长椅安静等候,手里拿着纸笔,默默核算新造型对应的墙体承重数据,提前替她规避后续土建返工隐患。
夜色渐深,温知夏埋首绘图,笔尖不停,窗外晚风卷起尘土拍打玻璃窗。中途起身倒水,透过玻璃,她清晰看见走廊长椅上那个沉默等候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她刻意疏远、划清界限,他却依旧习惯性守在近处,不动声色为她兜底。
手机再次弹出何桂兰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威胁:子豪自驾两千油费今晚必须转过来,不然我后天一早直接去观澜苑工地,找你和沈屹当面问清楚你们的关系。
白纸黑字的威胁摆在眼前,温知夏攥紧鼠标的手骤然收紧。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她望向窗外走廊里安静坐着的沈屹,长久以来坚持的退缩第一次产生动摇——一味躲避根本挡不住母亲步步紧逼,迟早会把沈屹拖进无休止的家庭纷争。
走廊灯光勾勒出沈屹冷硬又温柔的轮廓,七年隔绝,他从没有主动上前逼迫她,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等她卸下满身防备。可眼下,母亲的步步紧逼,已经不给她慢慢犹豫的时间。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推开样板间房门,走向长椅上的男人,打算全盘坦白原生家庭所有麻烦,不再独自硬扛。
可她还未开口,远处园区大门两道熟悉身影径直朝样板间走来,何桂兰走在前头,面色难看,竟是直接打车闯进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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