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温差》殷嘤嘤

44、第 44 章 周四下

　　周四下午一点五十分，恒屹木料厂会议厅已经坐了大半人。长条会议桌两侧围坐着十余名独立实木设计师，手边摊着各自带的板材小样、客户案例画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里没有同业相争的紧绷，反倒满是互通经验的恳切。
　　温知夏抱着厚厚的资料袋站在会议厅门口，袋里装着门店隔断实拍、洋房衣柜榫卯施工视频、三块对比板材与全套检测报告，指尖不自觉攥紧帆布提手，心底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沈屹手里拎着投影仪遥控器，走到她身侧停下。
　　“来得挺早，担心待会儿上台分享讲不好？”
　　温知夏侧过身，抬眼扫了一眼屋内谈笑的同行，小声应道：“倒不是怕分享，就是待会儿要当众公示我们的供货合作合同，总觉得不自在，像是把自己所有底牌全摊开了。”
　　沈屹伸手替她扶了扶滑落的资料袋肩带，声音压得温和，只有两人能听见：“只是把正常商业往来摆在明面上，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好局促的。等把所有凭证展示完，那些传了半个月的闲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起。”
　　两人并肩走进会议厅，在场设计师纷纷抬头打招呼，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没有街边商户那种猎奇揣测，只剩纯粹同行间的友善。靠窗边的女设计师起身朝温知夏招手，是之前和她线上交流过的原创榫卯从业者。
　　“知夏，这边空位坐！我们早听说你筹备新店，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准备的板材对比方案。”
　　温知夏笑着点头落座，将资料袋平放在桌面，刚把三块板材小样摆出来，会议厅大门再次被推开，木境工坊那名高个业务员竟带着两名同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沓宣传页，神色硬邦邦的。
　　原本热闹的会议厅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门口。
　　沈屹缓步走到前方主席台，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稳有度：“交流会只面向坚持全实木原创榫卯的设计师，我们不限制任何商家旁听，但若是要参与现场板材检测对比，需要携带自家产品完整质检报告。”
　　高个业务员往前踏了一步，强撑气场：“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所谓抱团打压同行，到底能拿出多少干货。再说整条街都在传，沈总单方面给温设计师让利供货，我们过来求证几句，不算过分吧？”
　　这话一出，屋内几位设计师面面相觑，先前隐约听过几句流言，此刻听见对方当众挑明，都下意识看向温知夏。
　　温知夏没有慌乱，从容起身走到台前，翻开资料袋，先将洋房衣柜的甲醛、含水率检测报告投屏在大屏幕上：“我们先不谈合作，各位同行日常最头疼的，就是客户分不清复合板与烘干实木的差距，我今天先分享门店筹备时用到的直观对比展示法。”
　　她拿起桌上两块板材小样，一手握橡木整板边角，一手捏碎料复合板：“大家可以轮流上手掂量重量，复合板依靠工业胶粘合木屑碎料，胶合剂是甲醛主要释放源，质保普遍两年；7%含水率恒温烘干整块橡木，无碎料拼接，厂区统一十年售后质保。昨天洋房业主现场实测的数据，屏幕上都有记录。”
　　几名设计师轮番上前触摸两块板材，小声惊叹两者质感差距，纷纷拿出手机拍照留存，打算回去复刻这套展示方案给自己的客户。
　　一旁的木境业务员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打断：“光比板材有什么用？客户最在意价格，你们实木定价虚高，全靠背后有人托底才能撑住成本！”
　　“既然你反复纠结我和恒屹厂区的合作关系，那我现在就把完整凭证公示。”温知夏侧头看向沈屹，沈屹立刻调出电脑里存档的合同扫描件、多笔对公转账回执单，一一切换投屏。
　　清晰的文字铺满大屏幕，合作条款权责划分分明：温知夏提供原创榫卯设计方案，为厂区拓展高端定制客源；恒屹以公允市场原料价供应达标烘干橡木，所有货款分两批公账结算，无任何费用减免、无偿供货条款，每一笔转账时间、金额、账户信息完整清晰。
　　沈屹站在一旁，补充解释给全场所有人听：“恒屹对所有签约设计师执行同一套结算标准，从业三年的新人、十年的资深设计师，原料报价、付款周期全部统一，不存在单独优待某个人。这里有其余十几位在场同行的供货合同副本，大家可以传阅核对，规则一视同仁。”
　　说着，他将一叠打印好的通用合作协议分发到桌面，设计师们接过翻看，条款和投屏上温知夏的合同完全一致，再看向门口木境业务员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了然。
　　靠窗的女设计师率先开口，语气直白：“我们和恒屹合作快两年，每次货款都是提前对公支付七成，验收结清尾款，从来没有特殊优待。之前街边传的那些闲话，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刻意编造的。”
　　另一位中年设计师跟着附和：“说白了，某些商家拼工艺、拼环保数据拼不过，只能靠编造私人流言抹黑同行，误导客户，这种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
　　几句附和堵得门口业务员哑口无言，攥着宣传页的手指越收越紧，额头隐隐冒出汗。他原本以为当众挑明流言，能搅乱整场交流会，让在场同行对温知夏产生偏见，却没想到对方早备好全套实锤凭证，反倒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
　　沈屹顺势拿出提前联系好的行业协会工作人员联系方式，投影在屏幕角落：“协会工作人员今日全程线上列席，若是有商家持续恶意散播不实谣言、隐瞒板材材质诱导消费者，随时可以提交证据投诉，协会会下发行业处罚公示。现在，若是木境工坊愿意拿出自家板材质检报告，我们可以现场同步做甲醛、承重对比测试。”
　　三名业务员互相对视，谁都不敢应声。他们心里清楚复合板材的环保检测数值根本无法公示，一旦现场测试，客源流失、协会处罚接踵而至，当下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高个业务员闷声道：“我们只是过来旁听，没有带检测报告，就不参与测试了。”
　　“没有报告也没关系，今日在场所有设计师都会互通板材检测避坑要点，后续接待客户时，也会如实告知装修家庭复合板材的隐性隐患。”温知夏收起手里的板材小样，重新转回分享正题，“接下来我和大家说说新店材质展示墙的布局思路，用视觉化对比代替枯燥的文字讲解，能大幅降低和客户的沟通成本……”
　　她条理清晰地讲解门店隔断格栅的分区设计，穿插洋房衣柜完整榫卯施工视频，会议厅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大屏幕上，再也没人留意门口局促的三名业务员。
　　等温知夏完整分享完毕，台下响起热烈掌声，不少设计师主动上前和她交换联系方式，邀约开业之后去门店参观学习展示区布局。
　　木境三人站在角落，全程无人搭话，自觉难堪，趁众人互相交流的空档，悄无声息溜出会议厅，再也没露面。
　　交流会过半，同行们轮流分享各自应对低价竞品、处理售后纠纷的经验，约定往后互通板材质检渠道，遇到被恶意抹黑的情况抱团提供凭证佐证，原本各自孤军奋战的实木设计师，真正结成稳固的同盟。
　　临近散场，同行陆续收拾资料离开，会议厅内只剩下温知夏和沈屹两人，投影仪的微光落在桌面散落的板材小样上，安静柔和。
　　温知夏长长舒出一口气，连日压在心头的郁结彻底散开，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意：“总算把那些流言彻底澄清了，刚才看同行看完合同凭证的反应，这下再也不会有人胡乱揣测我们的关系。”
　　沈屹关掉投影仪，走到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我说过，白纸黑字的凭证，能击碎所有无稽之谈。交流会顺利结束，同行结盟已成定局，木境靠造谣抹黑抢单的路子彻底行不通，你的新店开业，再没有舆论阻碍。”
　　“市场层面的麻烦暂时都解决了。”温知夏低头摩挲着橡木小样细腻的纹理，轻声提起两人之前的约定，“之前说好，等所有风波平息，好好聊聊我们之间的事，现在算不算到约定好的时候了？”
　　沈屹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温度安稳踏实：“算。流言落幕，同行并肩，你的工作室隔断马上完工，距离开业只剩最后一步，所有乱糟糟的琐事都尘埃落定，我们不用再被外界杂音裹挟，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走。”
　　窗外傍晚霞光漫进厂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连日对峙、拉扯、隐忍尽数消散。街边木境工坊的算计与流言已成过往，同行抱团筑牢高端实木定制的市场根基，新店开业近在眼前，两人搁置许久的心意，终于不必再刻意收敛，稳稳朝着双向奔赴的圆满结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