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温差》殷嘤嘤

43、第 43 章 隔日下

　　隔日下午三点，温知夏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洋房业主家。
　　这套户型是她上个月敲定的全屋实木衣柜订单，整屋采用统一七层烘干橡木手工榫卯结构，约定今日业主夫妻一同上门验收成品。她手里拎着厚厚的设计图纸、板材质检报告，刚按下单元楼电梯，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沉稳嗓音。
　　“等很久了？”
　　沈屹手里提着便携式含水率检测仪、甲醛检测试剂盒，快步走到她身侧，视线扫过她略显紧绷的侧脸，轻声问，“担心木境的人过来搅局？”
　　温知夏按下电梯开门键，两人并肩走进去。
　　“难免会有顾虑，上次隔壁业务员放了狠话，说要抢我手上的刚需客户，这户业主预算适中，刚好是他们最想争取的类型。”她指尖捏紧文件袋边角，“客户夫妻俩对板材环保性很看重，要是对方过来一通歪理误导，我怕解释起来费口舌。”
　　“有仪器和完整检测报告在，不用慌。”沈屹将检测工具放在电梯角落，语气从容，“等会儿现场直接实测板材数据，白纸黑字加实时读数，再多花言巧语都站不住脚。”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业主李姐早已打开房门等候，见两人一同过来，热情上前招呼。
　　“温设计师，沈总，可算等到你们了，快进来看看衣柜！我老公特意调了班，就想仔细核对做工。”
　　屋内全屋柜体已经安装完毕，温润的橡木纹理铺满墙面，无钉外露的榫卯接口平整顺滑，推拉门开合静音，边角打磨得圆润无毛刺。李姐丈夫张先生绕着衣柜走了两圈，伸手敲了敲侧板，眉头微微皱起。
　　“板材看着厚实，就是价格比市面上那些定制柜高出不少，昨天还有个木境工坊的业务员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同款柜体报价能便宜一半，还说实木容易受潮变形，性价比很低。”
　　温知夏闻言没有立刻辩解，转头看向沈屹，递了个示意的眼神。
　　沈屹会意，打开手里的工具包，取出检测仪：“张先生，不如我们现场实测，对比一下两种板材的核心数据，您心里也能有清晰判断。”
　　他先将含水率探头贴在衣柜侧板上，仪器屏幕瞬间跳出7.6%的数值。
　　“国标实木柜体含水率标准是8%-12%，我们这批橡木长期恒温烘干，数值稳定维持在7-8区间，南方潮湿天气也不易发胀开裂。”沈屹说完，又拆开甲醛检测盒，剪开密封液静置在柜体内部，“半小时就能出甲醛浓度结果，您可以全程盯着。”
　　李姐凑上前盯着仪器屏幕，点点头：“当初找温设计师，就是冲全实木无胶拼接，家里有刚上幼儿园的孩子，甲醛一点都不敢马虎。”
　　张先生还没开口，楼道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木境工坊那名高个业务员带着年轻同事推门走进玄关，手里抱着一沓宣传画册，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
　　“李先生、李女士，我又过来一趟，刚好赶上你们验收，给你们再讲讲我们家复合板材的优势。”业务员径直绕开温知夏和沈屹，把画册递到夫妻俩手中，“您看我们这套全屋柜，一万二全包，板材防潮工艺升级，性价比碾压整块实木。”
　　李姐随手翻开画册，指着页面上的板材剖面示意图：“你们画册上画的板材内部看着密实，真的和图里一样吗？昨天你在电话里说实木甲醛超标，可是人家现在正在现场测甲醛。”
　　业务员眼神闪烁了一瞬，飞快遮掩：“实木原木本身含有微量木醛，复合板经过高温压制，反而更环保。再说整块实木太重，墙体承重压力大，容易脱落，我们薄板轻便安全。”
　　“这话未免说得太片面。”温知夏上前一步，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小块复合板小样、橡木边角料，一并放在茶几上，“你现场拆开你们板材的样品，咱们对比重量、密度。恒屹厂区的烘干橡木经过三层除醛工艺，现在检测盒还在静置，等结果出来就能直观看到数值；而你们的复合板以木屑、工业胶为原料，胶合剂才是甲醛主要来源，行业内所有人都清楚。”
　　“样品我们没带在身上，画册图纸足以说明品质。”业务员强撑着底气，转头看向张先生，“李先生，您再好好盘算，同样的储物面积，在温设计师这里要多出近两万预算，这笔钱完全可以省下来添置家电。再说外界都传，温设计师开店全靠沈总资源扶持，报价水分很大。”
　　张先生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温知夏，眼底生出一丝迟疑。
　　沈屹适时上前，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双方正规供货合同复印件、多笔对公转账回执，平铺在茶几上。
　　“李先生，我和温设计师是纯粹商业合作，这份合同写清权责：温知夏提供原创榫卯设计方案，恒屹木料厂供应达标烘干橡木，所有板材货款、勘测费用全部公对公转账，没有任何无偿扶持、报价让利。”他指尖点在合同条款上，字字清晰，“周四下午两点，我们会在厂区举办原创设计师交流会，行业协会工作人员到场监督，全套板材检测报告、合作协议全部公示，这位业务员要是对自家产品有信心，也可以到场做现场数据对比测试。”
　　业务员脸色瞬间白了半截，嘴唇动了动，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心里清楚，一旦去交流会现场实测，复合板材甲醛、含水率的短板会彻底暴露，到时候不仅抢不到客户，还会被行业协会登记备案，影响整条商业街的客源。
　　“交流会只是你们小圈子抱团，我们没必要参与。”年轻业务员小声拉扯高个男人的衣袖，压低声音劝，“哥，咱们走吧，测甲醛的盒子马上出结果，到时候更难堪。”
　　高个业务员不甘心，依旧试图挽回业主：“李先生，您别被纸面合同迷惑，做生意人情往来很正常，报价高低谁都说不准……”
　　“报价有统一原料市价做标尺，不存在随意抬价。”温知夏拿起检测仪，再次展示屏幕上7.6%的含水率读数，“市面上达标烘干橡木原料单价透明，我所有报价分项列明板材、五金、人工，没有隐形收费，您可以拿着报价单去任意木料厂比价。反观你们低价套餐，签单合同里隐藏高额维修违约金，板材质保仅两年，这些关键信息你从来没主动告知客户，算不算刻意隐瞒？”
　　张先生翻看手里两份报价单，又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板材小样，态度慢慢明朗：“我仔细对比过，温设计师的报价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五金、烘干工艺单独列明；你们的套餐只标总价，售后、板材材质含糊带过，刚才还刻意抹黑同行，我实在不敢放心下单。”
　　恰好这时，柜体里的甲醛检测盒变色完成，李姐拿起盒子凑近灯光查看，浅淡的蓝色清晰可见，甲醛浓度远低于国家标准限值。
　　“太好了，甲醛数值达标，这下彻底放心了。”李姐放下检测盒，转头看向木境两名业务员，“我们夫妻俩已经确定选温设计师的方案，你们不用再费心上门推销了。”
　　业务员见客户心意已定，再纠缠只会自讨没趣，狠狠攥紧手里的画册，狠狠瞪了温知夏一眼：“算你们这次运气好，咱们之后市场上再见。”
　　说完，两人匆匆转身离开玄关，关门的力道很重，楼道里回荡着沉闷的响声。
　　屋内终于恢复清静，张先生把合同复印件、检测报告仔细翻看一遍，略带歉意地开口：“刚才听信业务员的话，我还心存疑虑，多亏你们现场实测，拿出完整凭证，不然我差点错过合适的定制方案。”
　　“没关系，普通业主不熟悉木料行业内情，有顾虑是正常的。”温知夏收起桌上的板材小样，嘴角牵起浅淡笑意，“后续衣柜一年一次免费上门保养，有任何变形、五金卡顿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屹将检测工具逐一收纳回包，补充道：“我们厂区提供终身板材维护服务，只要是恒屹原厂烘干橡木，十年质保条款全部写入合同，不会出现推诿售后的情况。”
　　夫妻俩再三道谢，送两人走到电梯口。电梯下行途中，楼道里的喧嚣彻底隔绝，狭小密闭的空间只剩两人。
　　温知夏长长舒了一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
　　“刚才我还担心客户会被低价噱头打动，还好仪器和合同凭证能实实在在打消疑虑。”
　　“木境只会靠隐瞒短板、散播流言竞争，只要我们守住品质，拿出实锤数据，客户自然分得清好坏。”沈屹侧头看向她，目光柔和，“周四交流会的演示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基本整理完毕，我拍了门店隔断板材卸货、现场实测的照片，还有今天这套衣柜完整榫卯施工视频，到时候投屏分享，直观给同行展示区分劣质板材的方法。”温知夏顿了顿，轻声说道，“只是一想到交流会要当众公示合作合同，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总觉得像是把私事摊开给所有人打量。”
　　“我明白你的别扭，但是只有彻底摊开所有合作凭证，才能彻底掐断外界那些歪曲的流言。”电梯抵达一楼大堂，两人缓步走出单元楼，午后微风拂过树梢，吹散连日积攒的压抑，“等交流会结束，同行全部抱团互通资源，木境靠抹黑抢单的手段会彻底失效，你的工作室开业也能少很多阻碍。”
　　温知夏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商业街的方向，能隐约看见她门店蓝色的防尘围挡。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之前约定好的话，还算数吗？”
　　沈屹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当然算数。等你的工作室顺利开业，市场乱象平息，没有流言、没有竞品搅局，安安稳稳的，我们再好好聊聊往后。”
　　“嗯。”温知夏轻轻点头，心底缠绕许久的拉扯、忐忑，被这句承诺稳稳接住。
　　两人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准备返回商业街核对隔断安装进度。洋房这边的抢单风波暂时平息，可木境工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周四的同行交流会才是决定市场格局的关键一战，所有矛盾、流言、同业对峙，都会在那场交流会上迎来阶段性收尾，一步步朝着安稳圆满的结局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