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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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很难完全共情另一个人，除非他走过相同的路经受过相似的人生。吕洞宾离开终南山以后，也因为一世为贼的诅咒而有过流浪的岁月，学习的仙法用不出，科举考不上，不能参军，就连当乞丐的资格都没有...
但每次经历饥寒交迫的困境时，吕洞宾都会把小神仙对他的好，还有终南山上短暂的岁月反复咀嚼。每次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想小神仙也正在遭遇和他一样的命运，如果他真的就此自甘堕落下去的话，他怎么还有资格再出现在小神仙的面前呢？
可他同小神仙相处的太少了，在众多的弟子中他瘦弱得不起眼，不善言辞而且说话有很重的乡音，他不愿意在小神仙的心里留下这副不堪的模样。
他一字一句地纠正自己的口音，努力把自己收拾得精干，但在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准备认识小神仙以前，他就和小神仙一起被赶下了山，甚至没能交换上名字。
而他在终于成长到足够强大，想要去找钟离权的时候，即使他以无心昌的身份走过无数地方打探钟离权的名字，也再难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到师兄的踪迹。
他们两人就如同海洋中的两粒粟米，被命运推动着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直到吕洞宾为了窃取琉璃灯，跟踪成为护宝神仙的梁冀。
梁冀身为护宝神仙却监守自盗，私底下将琉璃灯卖给三星换人情，希望三星能为他讨个更好的官职。三星派来的凡人仆从将放着假琉璃灯的包袱递给梁冀，交换走真琉璃灯。
“这个假的真不会被认出来？”梁冀问道，他可不希望自己转岗前就出事。
仆从搓搓手说：“哎呀，您放心，这是专业的造假可不是拿仙术变的。三星大人们知道神仙一眼就能看出仙术的伪装，找凡人伪造的。您也懂得，三星大人们都打点好了。反正天庭这边的意思是等蓬莱这边安置的灾民人数够了，凡间那边受不了只能祭祀祈福的时候，再找个打算镀金的神仙启用琉璃灯。到那会儿杨戬大人早用完灯还回来了。”
“那你可千万要告诉三星，在杨戬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那可是玉帝的外甥啊，梁冀也顾不得仙凡有别了，好哥们一样搭上他一贯瞧不起的凡人的肩膀，这可是服侍三星的凡人，能接触到的可比他一个护宝神仙多多了。
仆从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梁冀的脸，蓦然想起来他是谁，他立刻笑逐颜开说道：“哎，你不是终南山的大弟子梁冀嘛，三星他们一直护宝神仙护宝神仙的叫，我一开始都不知道是你。”
“我是你的师弟啊，你可是我们这几届唯一一个成仙的，终南山最优秀的大师兄。”
“竟然是师弟，”梁冀根本不认识他，终南山上除了他恨得牙痒痒的钟离权，他一个人也没记住：“最优秀称不上，这不还有师弟你嘛，能服侍三星也是拔尖的凡人了。”而且那个死老头，根本没有把纯阳剑传给他。
两人互相客气了好一会儿，两个毕业多年压根不熟的人能聊什么，自然是聊念书时候最讨厌的人。
梁冀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说起来，如果不是钟离权那个家伙手脚不干净，我还当不上终南山大师兄。”
“也就东华帝君把他宠得无法无天，竟然敢偷玉净瓶假冒神仙，”仆从想到了什么，斜着眼睛看看周围，窃笑道：“呵呵，你知道钟离权现在在干什么吗？”
“我只知道他被下了一世为贼的诅咒，现在恐怕在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吧。”
仆从兴奋地告诉他：“哎，你不知道，他也跑到蓬莱混啦。我之前循着他贴的广告找到了他人，他现在已经沦落到靠做高仿法宝过活了。”
坐在二楼戴着斗笠的男人喝茶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我可是为师兄你好好地出了口气，借着三星的名头让他造假法宝，又故意为难他说他造的不好，掀他的摊子。”
似乎是想到那个滑稽的场景，仆从手舞足蹈道：“他现在真是个软骨头，我作势要动手，他就直接护着头跪地上喊着说自己错了，一点都没有终南山那会嚣张的样子。”
“最后我就跟他说我是为了终南山的名声才来找他的，我说他堂堂钟离权怎么干起这种骗人的活计来了，不是不稀罕成仙嘛，还是当阴沟里的老鼠更快活哈哈哈。不过遇到他也真是晦气，不久以后我的锦囊就丢了...”
替他出气？只是自己喜欢落井下石吧，梁冀看上去惋惜地说：“可惜了，当初终南山光风霁月的大弟子也是自甘堕落了啊。”可惜自己没遇到嘲讽他的机会。
“哈哈哈哈，不过他也没有侮辱终南山名声的机会了，你知道我后来遇到他的时候他怎么样了吗？他竟然改名了，给自己改了一个汉钟离的名字，也是知道自己混的很丢人吧...”
“那你有机会可一定要带我去见见他，我可是很思念昔日的大师兄呢。”梁冀特意加重大师兄这三个字。
两人把酒言欢，待他们离开以后店小二来收拾桌面，发现二楼神秘的客人也离开了，只留下碎裂的茶杯和赔偿的银两。
吕洞宾本有无数个机会从梁冀那里偷走琉璃灯，他只是为了揭露背后的阴谋选择静待时机，没想到却意外得知师兄的消息。
最后他将琉璃灯被窃取的消息放出，梁冀因此被削去仙籍而那个仆从也被三星送入狱中。三星只能新找造假的凡人，找到钟离权的头上。
等到他设计与钟离权相逢以后，吕洞宾又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更早地找到钟离权，没能告诉他他做到一切是有意义的...
是啊，自己被小神仙拯救过，可以靠着这份念想坚持自己的想法活下去。可是师兄呢，他拯救了自己拯救了那么多人，却从未有人在他不幸的时候拉他一把，吕洞宾觉得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怪不得他。
如果他落入泥淖的话，吕洞宾会小心地将他捧出，为他擦去所有的脏污。
吕洞宾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盯着钟离权的背影，真真假假的记忆在他的脑中晃荡，但只要是他们两个人的灵魂，那么在这个世界相伴的记忆就不是虚假的。
吕洞宾心里清楚恐怕钟离权真的曾在狱中磋磨数年，他那么爱干净爱玩的一个人被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
但他又总是将自己的痛苦咽下，用坚强的外表伪装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看似玩世不恭却有柔软的内在。
“你走在后面想什么呢？”钟离权转身拽拽他的袖子，他的师弟虽然老喜欢端着个酷哥的偶像包袱装高冷，实则是个心情容易起起伏伏的小呆瓜，哪怕不爱说话平时也会在他闹腾的时候吭两声彰显一下存在感，刚刚在后面老半天不出声肯定是心情又不妙了。
他伸向吕洞宾袖子的手悄悄递了块桂花糕过去，然后对着吕洞宾低声比划说：“宴席上偷了点。”
钟离权还特意指了指前面的铁拐李和曹国舅，意思是独属于师弟的，不分给他们。
吕洞宾于是把整块糕点迅速塞进嘴里，两颊鼓鼓囊囊的好像小仓鼠，这副和他小时候一样呆萌的样子引得钟离权没忍住，取出手帕要为他擦掉嘴边的残渣。
在狱中吃不饱饭饿出狗鼻子的铁拐李敏锐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师兄投喂师弟的一幕，恼火地举起拐朝钟离权身上砸，当然他本来是想砸脑袋的奈何身高不够踮起脚也砸不到：“钟离权，你怎么悄悄吃东西不分给我？懂不懂尊老爱幼啊你。”
“你又不是真的老人，再说人有亲疏...我肯定是和我师弟更亲啊。”钟离权欠欠地躲到师弟身后。
“喂～别忘了我们是要潜入道观的呀，你们大吵大闹得把人引来怎么办？”曹国舅制止了几人，钟离权打量一番说：“我们这一行人想要潜入也不容易吧。这样吧曹国舅你顶在最前面当盾牌，我们躲后面闯进去。”
“或者你还有铁拐李躲外头，我和吕洞宾功夫高，直接趁着夜色摸进去。”
“可是只有我知道仙丹还有他们交易的账册的位置噻。”
“哎，那你告诉我们在哪里也成啊。”
“在道观的第1086号柜子里有个机关，进去以后有个密道第一个分岔口走中间，第二个分岔口走左边，第三个分岔口走中间...第十个分岔口走右边。”
“停停停，建道观的那个人闲得嘛？造那么多柜子还修那么多分岔口干嘛呢？”钟离权吐槽道，他还怀疑地问：“这么麻烦你咋知道的。”
“我瞎说唬你的嘞，实际上我根本没记住路，主要我和仙丹有种感应。”
“哇，我看你是想故意折腾我。”
“谁叫你刚刚不给我分吃的！”
“别闹啦，”曹国舅制止他们俩，嫌弃地说：“快想想办法。”
于是早上道观的道人们刚打开门，就看到有兄弟俩跪在门口，身后担架上躺着个老头，旁边立着个卖身救父的牌子。
“大人们行行好吧，家父身患重病，听说这里能求到灵丹妙药，如果能治好家父，就是让我们兄弟俩当牛做马也可以啊。”
“不会暴露吧，”后面的铁拐李边咳血边低声问。
“没事，我给你造的伪装一定不会被识破的，你肯定不会被认出来。”钟离权说，他特意帮铁拐李染了白发，铁拐李虽然舍不得自己美貌的红毛，还是为了混进去做出了牺牲。
虎头虎脑的小道人正要劝他们离开，这里是道观不是医馆，结果就看到那位天庭派下来的曹国舅趾高气昂地走了过来说：“我听闻你们这小小的道观竟然有仙丹，可以帮助凡人延年益寿...这么神奇的仙丹我在蓬莱都没能遇见过，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让我长长见识呀。”
小道人知道他来者不善，这番话不就是点名师父的仙丹是越俎代庖嘛，可自己又得罪不起，还不能当众说自家的仙丹不行，他只能迎门口的人进来。
钟离权对着吕洞宾挑挑眉，意思是师弟你看我聪明吧，不费吹灰之力就混进来了。
岂料就在他们要进去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等等！我也要求仙丹。”
谁啊，突然冒出来坏他的好事，钟离权转身看向旁边，发现一个男孩拉着头驴站在他们旁边，他穿着一袭绿色的衣裳，驴的背上还躺着一位老人。
“我从小到大和我的爷爷相依为命，现在他身患重病，如果他先离开我的话我就成孤儿了，神仙们求求你们行行好，赐我一枚仙丹吧。”男孩铛的一声就跪下了。
躺在驴身上的老头睁开眼睛悄悄瞥了他们一眼，察觉到他们看过来就闭上眼睛装死。
钟离权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会遇到比他还不要脸的人，可惜狭路相逢勇者胜，对面还是太年轻，注定演不过他。
那个男孩还趁着小道人不注意朝他得意地晃晃脑袋，收留一个孤儿和他的爷爷，听起来可比收留两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和他们的父亲要好听多了。
钟离权燃起了好胜心，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朝下坠的时候为了不摔着自己还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头栽进吕洞宾的怀里，虚弱地说：“咳咳，没想到我突然发病了，父亲遗传给我的痨病竟然现在发作了吗？弟弟，恐怕我和父亲要留你一个人在世上了。如果真的能讨得仙丹的话，还是让给父亲吧。”
小男孩也就是韩湘子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即使是同道之人，他都为对方感到羞愧。
钟离权腾出手掐掐师弟的大腿，快啊，师兄都牺牲这么大了，赶紧代入一下失去师兄的情绪，落两滴鳄鱼的眼泪下来。
然后他就看到被自己枕着腿的师弟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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