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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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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凛逸出门时特意绕去校门口包子铺,排了五分钟队,买了两个萝卜丝包和一杯热豆浆。六点四十分的校园还安静,他推开教室门时,淮时钰已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凛逸的座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凛逸走过去,发现书页上还压着昨天那个塑料袋,洗得干干净净,折成规整的方块。
"你坐我位置。"凛逸把早餐放在桌角。
淮时钰抬眼:"你桌肚里全是零食包装纸,我帮你收了。"
"我没有!"
"有。"淮时钰从椅侧拎起一个薯片袋子,"上周五的。"
凛逸脸一红,抢过来攥在手心,嘟囔着"忘了扔",转身开窗。晨风灌进来,吹得稿纸哗哗响。他回过头,看见淮时钰拆开豆浆喝了一口,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吃吗?"凛逸问。
淮时钰咬了一口包子,嚼得很慢:"比食堂的好。"
凛逸嘴角压不住地翘。上午的课飘飘荡荡地过去,凛逸趴在桌上,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日的碎片——那句"写得很真",那个从背后伸手够窗锁的瞬间,还有那句"喜欢"时的毫不犹豫。他从桌肚里摸出那本词汇书,淮时钰的笔迹出现在页边空白处,用细小的斜体标了近义词。他用指尖沿着笔迹描了一遍,像描一张地图。
中午吃饭,周瑶端着餐盘坐过来,第一句话就问:"你俩今早一起进教室的?"
"不是一起,他先到了。"
"那他干嘛不坐自己桌子,跑你位上坐着?"
凛逸张了张嘴,没答上来。周瑶压低声音:"我站窗口三秒,看见他正从你桌肚里掏垃圾。你跟我说实话——"
"不是不是!"凛逸耳朵红得像虾。
周瑶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低头扒饭。过了一会儿凛逸又抬头:"瑶瑶姐,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记得别人征文里写的草莓?"
周瑶放下筷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因为他对那个人有意思。"
凛逸把脸埋进米饭,闷声说:"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那天下午没有集训,凛逸坐在教室写了半张卷子,写不下去,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草莓植株,旁边写了"淮时钰"又赶紧划掉。他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可又后悔了,趁没人注意捡回来压平,夹进了词汇书里。
放学后他磨蹭了许久,擦黑板、归拢粉笔、把书叠整齐,直到教室只剩他一个人。他站在窗前,远远看见行政楼那边有人下来——那个肩宽,那个步伐,他一眼就认出来。淮时钰在楼梯口停了停,转身往教学楼走来。
凛逸心跳骤快,抓起书包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词汇书夹在胳膊底下,重新站好。脚步声越来越近,淮时钰拐过转角,看见他时脚步顿了一拍。
"你还没走?"
"等你。"凛逸说完就吓了一跳,赶紧举起词汇书,"还你书。"
淮时钰没有接:"送你了,上面写了笔记。"
凛逸攥着书,指腹按在书脊上。"那我请你吃雪糕,"他说,"脆皮巧克力的,你喜欢吗?"
"喜欢。"
又是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小卖部冰柜前,他翻出两根雪糕塞给淮时钰一根。两人站在校门外花坛边上吃,晚风比昨天凉快,吹得凛逸额发忽起忽落。淮时钰咬了一口,脆皮裂开的声音清脆。他吃完一口,偏头看凛逸。
"怎么了?"凛逸含着雪糕问。
淮时钰没答,低头继续咬第二口,但嘴角那道弧线露了出来,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凛逸觉得自己心脏被攥住了又松开,反反复复。他咬了一大口想冷静,结果冰得牙根发麻,嘶了一声。淮时钰转头看他,嘴角更深了一点:"慢点吃。"
"你管我。"凛逸嘟囔,耳朵却诚实地又红了。
太阳沉下去了,路灯接二连三亮起。淮时钰吃完最后一口,把木棍扔进垃圾桶,站在凛逸面前,逆光把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明天早上,我来买早餐。"
"啊?可是我——"
"我买,你只管吃。"语气笃定得像解数学题。
凛逸傻愣愣看着他。路灯的光勾出他眉骨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的光柔软得不像他平日的冷淡。心跳声太大,大到他怀疑淮时钰也听得见。"好。"他听见自己说。
淮时钰点头,转身走了三步又回头:"还愣着干嘛?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成拳头宽,再从拳头宽缩到几乎挨着。走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凛逸看见淮时钰垂在身侧的指尖松开又握紧。他心里涌上一股冲动,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对方的小指,一触即离。
淮时钰猛地转头看他。凛逸已经扭回头盯着红灯倒计时,耳朵红得要滴血。然后他自己的小指被人重新勾住了——淮时钰的指尖微凉,力度很稳,不重不轻地扣着,像怕他跑掉。
绿灯亮了。行人从身边擦肩,没人多看一眼。他们就这样勾着小指走过斑马线。过了马路,手指松开了,但肩膀间的距离没有再拉开。
到了单元楼下,凛逸站住,淮时钰也停下来。夜风从楼道穿堂而过。"到了。"凛逸说。"嗯。"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凛逸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鼓起勇气抬头:"明天你真的来?"
"真的来。"淮时钰眼里有细碎的光,"六点四十,校门口。"
"好。"
凛逸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回头看——淮时钰还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他这边,看见他回头,抬手摆了一下。凛逸快步跑上三楼,关上门,背靠门板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词汇书滑落在地,摊开那一页正是那张画过草莓又被压平的纸,歪扭的草莓旁边,"淮时钰"三个字依稀可辨。他捡起来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闷闷的,热热的,把他整个人烫了一遍。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已经没人了,空荡荡的人行道上只有一片落叶。
但他的小指上还残留着一点凉凉的触感,稳而坚定地扣着他。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梦见和淮时钰并排坐在操场看台上,天很蓝,风很轻。他捧着一筐草莓,递了一颗过去,淮时钰咬了一口,转过头来,嘴角沾着一点草莓汁,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暖而深,像积攒了很久的雪化成了春天的水,哗啦漫过心口。他听见自己问:"你喜欢吗?"淮时钰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喜欢。"
他醒过来,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闹钟显示六点十分。他跳下床,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挑了件领口没变形的白T恤,对着镜子压了两遍头发。出门前又折回来,把词汇书从枕头下抽出翻了一页,合上,放进了书包夹层。
六点三十五分,他远远看见校门口铁栅栏边站着一个人。黑色书包,白色塑料袋,正低头看手机。晨光在他肩头铺了薄薄一层金色,像昨天夕阳的余烬。凛逸放慢脚步走过去,站在淮时钰面前。淮时钰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萝卜丝包和一杯豆浆。"昨天的好吃,今天又买了。"
凛逸接过来,塑料袋的热气透到指尖,一路暖到心里。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藏不住地笑。淮时钰看着他,嘴角那道弧线终于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弯起来。他们并肩往教学楼走,晨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投在地上,从两道慢慢交叠成一道。
推开教室门,清晨的风灌进来,吹动窗台的绿萝。淮时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放下书包,抬头看了凛逸一眼。凛逸把豆浆插好吸管递过去:"你先喝一口。"淮时钰低头喝了一口,递回来。凛逸对着吸管上那一小片湿润犹豫了半秒,然后低下头,就着同一个位置也喝了一口。
谁都没说话。窗外太阳又升高了些,把课桌一排排照亮,香樟树的影子落在讲台上,光斑随风吹动跳跃。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胳膊肘并排搁在桌面上,偶尔碰到,又分开,再碰到,谁也没躲。早读铃响了,走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淮时钰翻开英语书,视线却落在窗外。凛逸咬着包子侧头看他,嘴角还沾着一点馅料。淮时钰像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两人同时愣住。然后淮时钰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他嘴角那一小块碎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温热的触感短促而真实,短到凛逸还没来得及反应,淮时钰已收回手,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