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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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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初岚一中的门卫大爷刚把铁栅栏拉开,就看见一个穿白T恤的身影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教学楼方向张望。
“同学,这么早?”大爷打了个哈欠。
凛逸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今天值日。”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谎扯得不够圆——他值日排的是周三。
但他没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背着书包往教学楼里走。早晨七点不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拖着拖把从水房出来,冲他笑了笑。他回了个笑,脚步没停,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三楼,拐进高二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灯没开,窗帘还拉着,昏暗的光线把桌椅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飘逸摸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淮时钰的桌子空着。桌面干干净净,课本码得整整齐齐,跟旁边闵臻堆成小山似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桌角贴了一张小小的课程表,字迹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
凛逸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那张课程表。上面的字不是印的,是用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笔锋收得很利落。最底下一行是周一早读的安排——语文,背诵《滕王阁序》第三段。
“你看够了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冷淡,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凛逸猛地转身。
淮时钰站在教室后门口,手里拎着书包和一杯豆浆,身上穿的还是那件一成不变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了一点,额前有一撮翘起来,像是出门前被风吹的。
两人隔着三排桌椅对视。窗外,太阳刚升起来,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淮时钰的肩膀上。
凛逸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撞上一张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我来早了,想着先坐一会儿……”他干巴巴地解释,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你那课程表写得挺好看的,我就看看。”
淮时钰没接话,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豆浆搁在桌角。他低头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课本——语文课本的页角微微翘起,是被人翻动过又合上的痕迹。
他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抽出那张折好的稿纸,递过去。
“改完了。”
凛逸接过来,展开。他原以为会看到满纸的红笔批注,结果纸上干干净净,只在最后一段下面用铅笔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里可以再展开一点,破晓之前的天色变化是最难写的部分,你写得太快了。”
凛逸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铅笔的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留太久。但凛逸还是认出来了,那是跟课程表上一模一样的工整笔迹。
“谢谢。”他把稿纸小心叠好放回书包里,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改得很细。”
淮时钰拧开豆浆盖喝了一口,没应声。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走廊里开始有零星的学生经过,早自习的铃声还有十分钟响。
凛逸站在他桌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创可贴昨晚洗澡的时候已经撕掉了,伤口结了褐色的痂,边上泛着一圈淡粉色的新肉。
“你膝盖怎么样了?”淮时钰忽然问。
凛逸一愣:“……好了。”
“嗯。”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沉默到走廊里的人声渐渐多起来,教室门被推开,几个同学背着书包涌进来,看见淮时钰在座位上还愣了一下——“淮神今天来这么早?”
淮时钰把喝完的豆浆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翻开英语课本,没回答。
闵臻踩着铃声冲进教室,满头大汗,书包带子都跑歪了。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侧头看见淮时钰已经端端正正坐着早读,又看见凛逸坐在前排低头翻书,立刻露出一副“懂了”的表情,嘴咧到了耳根。
早读课老陈没来盯,班长在讲台上领读。教室里书声琅琅,淮时钰的英语课文翻到第三页,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悉索声。
一张纸条从前方传过来,经过三四个同学的手,最后落在闵臻桌上。闵臻眼疾手快一把捞起,瞟了一眼内容,然后憋着笑推给淮时钰。
淮时钰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是凛逸的,比稿纸上的潦草一点,像是匆忙写的——
“周三下午我值日,你能不能留下来帮我关窗?老陈说窗锁坏了,我一个人关不上。”
后面画了一个圆脸表情,眉毛耷拉着,可怜巴巴的。
淮时钰盯着那个圆脸看了两秒。然后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折好,推回给闵臻。
闵臻看了看,眼睛瞪圆了。但他没多嘴,老老实实把纸条往前传。
纸条经过一双又一双的手,最后落在凛逸桌面上。
凛逸心跳加速地展开——
“周三我数学竞赛集训。”
他看到这行字,失望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就看见底下还有一行,字迹比上面小了一圈:
“但集训六点结束。你可以等我到六点半。”
凛逸“啪”地把纸条合上了。前排同桌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问他脸怎么红成这样。他摇摇头说没事,低头翻开语文课本,翻到《滕王阁序》那一页,第一段第一句话读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窗外,阳光终于从窗帘的缝隙里彻底挤了进来,明晃晃地铺满了大半个教室。淮时钰坐在那片光的边缘,半边肩膀被照得发亮。他翻到英语课本下一页,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微微高了一点。
如果闵臻够胆量凑近了看,大概会发现——淮神在英语课文空白的地方画了一朵很小很小的花。
画得还挺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