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5、呆子 新

　　新学期开学之后，感觉日子过得远比上学期仓促。课表未曾变动，教室、身边好友依旧如初，可很多细微之处，早已悄然改变。

　　最明显的一点：林知意时常在走廊等我放学。算不上每日碰面，也没有固定时间，可当我走出三班教室，总能看见她伫立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眺望窗外景色。我朝她走去，她便转头看向我，随口一句“走吧”，或是“今天怎么慢吞吞的”。

　　我们开始结伴去往食堂吃饭，从来没有提前约定，但心照不宣，像我们本来就该这样。有一回在食堂用餐，苏远忍不住发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
　　周野在一旁搭腔：“他俩本来关系就不差。”
　　林知意没有接话，低头安静喝汤，刘海垂落遮住半张脸颊。我没有想刻意关注她，只顾低头吃饭。可她起身去归还餐盘时，我的目光还是悄悄追随了她的背影。

　　那段日子，周野偶尔会拿我们打趣，却从不过分调侃。走在她身旁时，我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因为她步子偏小，走不快。穿堂风掠过整条走廊，二人沉默相伴，再也没有从前相处的生硬局促。

　　我们开始一起放学回家，她整理物品向来慢条斯理，我不想她急所以告诉她，我收拾书包很慢，你不用急不然还要等我，但其实我早已站在走廊等候。她跟在我身后两步远，不会出声呼唤，我侧头回望，便能看见她背着书包走来，双肩被书包带子压出一道浅浅斜痕。

　　“你最近怎么总往这边走？”她疑惑问道。

　　“我本来回家就走这条路线。”

　　她没有继续追问。

　　街边小摊售卖烤红薯，铁皮推车伫立在暮色之中，炉膛缝隙不断飘出白色热气。路过摊位时，她脚步下意识放缓，目光短暂停留，又刻意移开视线。我走上前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红薯，捧着快步追上她，递到她面前。

　　她没有立刻接过，低头望向用纸包裹的红薯：“干嘛突然买这个？”

　　“刚刚你多看了好几眼，感觉你会想吃。”

　　“就因为我看了两眼，你就特意买下？”

　　“嗯。”

　　她既不接东西，也没有转身离开。晚风拂过，她抽出口袋里的双手接过红薯，在掌心调换了一下握持角度，没有急于品尝，捧了许久，才掀开一点外皮。

　　“温度太烫了。”

　　“刚出炉的红薯，本来就烫。”

　　“呆子”

　　“啊我吗，我咋了”

　　她没在说话，小口咬着红薯。路灯亮起，暖光落在她手背上，红薯始终被捧在掌心，没有塞进口袋。走到分叉路口，她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转弯了。”
　　我应声：“知道了。”
　　“拜拜。”
　　“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手里依旧捧着红薯。路灯光晕笼罩她的背影，走出几步，又低头咬下一小块，纸包不断升腾温热白气。我伫立原地凝望片刻，才调转方向回家，我们其实不顺路，只是我想多和她多待一会。

　　回到家，我的手机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你知道当初象棋课上，我写你名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迟迟没有回复。并非不愿答，而是找不到合适话语。那句话静静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像一封尚未拆开的信件，久久发亮。我等候许久，依旧毫无思绪。

　　没过片刻，屏幕刷新，只出现简短四字：算了呆子。

　　短短4个字，篇幅更短，我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