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4、灯 校

　　校园日常就这样日复一日流转，转眼迎来寒假，骤然清闲下来，大把时光无处消磨。

　　白天无趣，夜晚更。许朗最先耐不住沉寂，在我们七人小群里发消息：“有没有人一起玩光遇？”
　　苏远回复太无聊了吧，我们打算打王者；陈既只发了一个睡觉的表情包。我闲来无事，便回复我来。许朗立刻拉我新建了一个三人语音群，专门用来打游戏。

　　进入语音房间，我才看见林知意也在里面。我们三人开着语音一同上线，全程大多是许朗牵着我们到处打卡景点，我和林知意只是默默跟在身后。没过多久，许朗说要下线洗澡，语音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

　　“还玩吗？”她轻声询问。

　　“不玩了吧。”

　　“那语音就这么挂着？”

　　“可以。”

　　我们就这般保持通话，游戏角色原地挂机。挂语音是光遇玩家很常见的相处方式，只是彼时我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整夜相伴通电话的地步。我不清楚她主动提议挂线的心思，也说不清自己答应的缘由。她没有退出房间，我便也没有离开，听筒安静连着，游戏人物静静伫立。

　　“你放假每天都做些什么？”她率先开启话题。

　　“刷手机，偶尔出门走走。”

　　“那你过的也太无聊了吧。”

　　“你呢？”

　　“我只会更无聊。”她答道，“妹妹跟着爸妈回老家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整天自己在家？”

　　“没错，所以才靠游戏打发时间。”

　　“那你这几天每天都会上线吗？”

　　“差不多天天都在。”

　　我思索片刻问道：“明天还玩吗？”

　　她没有立刻回复，沉寂几秒后缓缓开口：“你要玩，我就陪着你。”

　　往后接连数日，我们几乎每晚准时上线。偶尔周野、许朗一同加入，四个人一起玩；多数时候只有我们二人相伴。独处之时，很少刻意跑图打卡，大半时间都挂着语音：她播放自己喜欢的歌，我随意刷着手机，谁忽然想起话题，便随口聊上几句。

　　有一天她对我说：“今天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味道怎么样？”

　　“一般，盐放多了。”

　　“不好吃，你怎么还全吃完了？”

　　“肚子太饿了，嘿嘿(*^▽^*)。”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被她清晰听见。

　　“你刚刚笑我了。”

　　“没有。”

　　“绝对笑了。”

　　“那下次煮面记得少放盐。”

　　“说这么轻松，下次换你来煮。”

　　“我不会做饭。”

　　“那你学着做。”

　　“好。”

　　那一晚我们畅谈了许久。她说起最厌烦的学科、班里最讨厌同学，还提起小时候养过一只仓鼠，离世后，她自己哭了一整晚。“自那以后再也不敢养小动物了，承受不住离别。”

　　我宽慰她：“如果以后再养一只，你或许就能照料好，不会轻易离开了。”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没有依据，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更加细心。”

　　她安静片刻：“我发现你说话总能出人意料。”

　　“哪里出人意料？”

　　“很多心里话，感觉你本不会提及，可你偏偏愿意说出来。”

　　通话即将挂断之际，她再次询问：“明天依旧上线吗？”

　　“嗯，会来。”

　　“那我等你。”

　　无数个夜晚都复刻着这般光景：游戏界面常开，话语断断续续。她时不时分享歌曲给我，让听。我听完不会立刻回复，但下一次聊天，她总会追问歌曲感受，我简单作答后，她又会发来新的曲目。现在她给我推荐的《time machine》还在我的歌单，但不常听了，因为我好像真的得了一种一听《time machine》就会哭的病

　　那段时间，我常常深夜熄灯后猛然醒来，不记得是否做梦，心中没有郁结心事，只是骤然清醒。随手拿起手机，总能看见她头像依旧在线，二人全程没有消息往来，可光是看着亮起的在线标识，就感觉她同样没睡。

　　小小的头像光亮着，如同床头一盏温柔小夜灯。无声传递着心意：你还没睡啊，我也是。

　　慢慢的，我开始满心期待：期待她在上线前发来的那句“来了”，期待她头像亮起在线状态，期待她率先开口搭话。我隐约明白这份心绪代表着什么，可当时不愿深究。只是安稳停留在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