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19、刺 请假结

　　请假结束之后，我回到学校。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窗口还是那扇窗口。第一天回去的时候，路过四班门口，我往里看了一眼——座位是空的，没有人坐在那里，窗台上也没有书包，没有靠在墙边等我的身影。但我还是放慢了脚步，放慢了一小段，然后继续往前走。

　　同桌问我：“你病好了？”我说嗯没事了。上课铃响了，老师在前面说话，声音和平时一样。我坐在那里，黑板上的字开始变清楚，又变模糊。我没有刻意想她，但她始终在那里，像一根细线，说不清它在哪，但你知道它牵着什么地方。

　　中午我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去那棵树下。我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手上，很安静。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外面的声音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我坐在那道光里，没有做什么，也没有想什么，只是待着。

　　放学之后我走了一条以前很少走的路。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经过她以前转进去的那个路口。那条路窄一些，路灯暗一些。走着走着，走到一个斜坡的地方，我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然后继续走。那一刻我想起她站在江边说“其实我不想走”的时候，风吹过来，她用手背挡了一下。我走了很久，也没有抬头看路灯的光。

　　那段时间我常常一个人待着。不是故意躲人，是不太想说话。别人跟我说话我会回，但不会主动开口。有时聊到一半会走神，目光落在某个角落，忘了自己在听什么。有人问我：“你怎么了？”我说：“没怎么。”是真的没怎么。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那根刺慢慢变得不锋利。

　　有一天中午，阳光很好。我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光落在桌面上，亮得有点晃眼。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天她坐在我旁边，阳光也是这么亮。她低头在写什么，我侧过头去看，她笑了一下，把本子合上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那天下午我没有再去想这件事，但那个画面一直留在我脑子里，像一个片段，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只是停在那里，提醒我有些东西曾经很轻很真，轻到我不曾觉察它的重量。现在那份重量落下来了，而我只能就这样接着它，继续往前走。

　　后来有人问我：“你还记得她吗？”我说：“记得。”但我没有说，记得这件事本身，不是一种选择，是它自己留下来的。像一枚卡在木头里的铁钉，拔不出来，时间久了就成了那棵树的一部分。我不再天天想她了，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只是从我需要面对的事，变成了我带着往前走的东西。像一根刺，已经长成了骨头的一部分，不疼了，但你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