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18、第3天 第

　　第三天我醒得比前两天早一些。窗外的光还是灰的，像要下雨又没有下透的样子。

　　我没有赖床，起床之后也没有按往常那样洗漱或吃东西。我换上外套，拿起钥匙和手机，轻手轻脚关上家门，沿着那条我们以前一起走过的路，走了一遍。

　　路边那家文具店的卷帘门还没开。我路过的时候没有停。小卖部的灯亮着，远远看过去，还是暖橘色的光。那时候她会在这条路上走在靠车的那一侧，我走在外边。经过小卖部她会往里看一眼，她从来不说什么，只是看着，像一个已经看习惯的画面。那天早上没有人在我旁边。

　　走到江边的时候风很轻，水面平静，像一面没有擦干净的镜子。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没有带耳机，也没有拿手机。周围很安静，只有水声和远处偶尔开过的车声。我坐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个下午——她坐在同一个位置，说想去新疆开一家咖啡店，说想在烟火大会上看到喜欢的人的脸，说想和他一起去北海道跳舞。

　　我记得她说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的水面，没有看我。但我感觉到她是在说给我听的。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说点什么。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坐在那里，听她说完，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回应。但现在，我坐在这段台阶上，想说，但已经没有可以听的人了。风从水面上吹来，我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高，影子变短，旁边的空位也始终空着。

　　往回走的路上，我绕了一小段路，经过学校那棵槐树。树比去年长高了一些，枝干更深了，叶片在光里发亮。我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树还在，只是树下没有人了。她以前靠在树干上剥过橘子。剥得很慢，皮是一块一块撕下来的，放在膝盖上的纸巾上。剥完之后她会递过来一瓣，递的时候也不说话，像是在等我自己伸手拿。那瓣橘子，我记得很甜。现在树还站在这里，它应该不知道她来过。

　　那天傍晚我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把抽屉拉开，把那封信拿出来了。放在桌面上，边缘的折痕已经变深，纸张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热度。我没有拆开，也没有读。我知道写的是什么，每一个字都还记得。但那封信一旦打开，它就不再是“那封还没送出去的信”了。它会变成一个事实，一句已经没人接收的话，停在我手里，无处可去。我看了它很久，然后放回去了。

　　关上抽屉的时候声音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封信还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碰的时候没事，但稍微偏一点，就会知道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