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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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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好了去找她的学校找她,说清楚,那天放学离开学校之前,我在教室里多站了一会儿。校服换掉了,那封信放在口袋里,用手按了一下,确认还在。然后去买了一束花。不是什么特别的花,就是学校门口花店常见的那种,白色的,没什么香味。我拿着它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什么也没想,但脚步比平时快。
我到了她新学校门口。那所学校在一条窄街尽头,门口没什么人,也不热闹。我站在门口靠左的位置,那束花握在手里,没有特别显眼,也没有刻意藏起来。我没有想太多,像是事情本来就会那样发生。后来有人出来了,三三两两,但没有她。那扇门没有再打开,天光慢慢变暗,那束花在我手里慢慢垂下去。
我疑惑,开始给她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从手机里看到了消息。学校大群群聊里有人说学校有人跳楼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不安,继续往下翻。
:“谁啊,那我们是不是又可以放假了”
:“不熟,好像是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叫什么林知意”
我盯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我站的位置。那束花本该递出去的,那段路本该走完的,可在我还没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路已经断了。我站在那里,像一条被截断的路径,前后两端都踩空了。
我不相信,我觉得不可能是她。我开始一遍一遍地给她打电话,没有人接。我开始翻群聊,翻到那些聊天记录,想找出另一个名字来。但翻到最后,只剩我的手指在屏幕上也停下来。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来我把那束花留在了路边,没有扔进垃圾桶,只是放在墙根底下,像放一个不再需要被送出去的东西。
我给许朗打电话的时候,我的手指是凉的。响了几声之后她接了,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你知道了?”她问。
“是真的吗?”
她沉默了一下。“嗯。”
然后她没说下去,我也没有催。电话里安静了很久,像是在等对方先说出口。后来她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像怕被谁听见:“她跟我说过很多次。”
“说什么?”
“说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没有动。她停了一会儿,像在想要不要说完整。然后她说:“她说她喜欢你。她说她总觉得你知道,但她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风从路边吹过来,我站在那里,感觉那句话比我以为的要重得多。我说不出话来,手指还握着手机,像是在等那句话落定下来,但它一直悬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过了一会儿许朗又说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她一直在等你。”
我记不清那通电话是怎么挂断的。我只记得我站在那里很久,后来风停了,我的手还在发凉。那封信的口袋边缘贴着胸口的位置,我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再看它。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句话——她喜欢你,你知道,但你从来没有回应过。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当时为什么不接那通电话,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写下那封信,为什么没有在那天晚上发一句“我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如果可以回到那个夜晚,我想把发送键按回去,或者加一句解释。但我回不去了。像有一条路,只有我去不了。后来许朗还说了很多,她说她一直把你的话放在心里,反复掂量,却不敢问得太清楚,怕问了就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她没有等到答案,我也没来得及给出答案。那封信的折痕在口袋里慢慢加深,像一道伤口,谁都没看见它流血。那天我恨自己太胆小,恨自己没有早点说。后来你成了我身上的那根刺,我带着它走了很多年。我不相信是你,但我打了电话没人接。
回到家,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很安静。我没有开灯,靠着门站了一会儿。那封信还在口袋里,边缘贴着胸口的位置,我伸手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手。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窗帘没有拉,窗外的路灯亮着,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淡黄色的方块。我坐在那片光的边缘,看着它,没有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有拿出来看。后来又震了一下,我也没有理。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我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起不来,也不想起来。我什么都没有做,那些事就这么一桩一桩地翻上来,没有顺序,没有逻辑,只是在反复出现。她坐在操场台阶上剥橘子、她站在走廊窗边等我、她在江边说了很多她想去的地方。那些画面越放越慢,慢到我能看见她嘴角的弧度怎么弯起来,慢到我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倒回去再看一遍。但每一个画面都是以她转身离开作为结束的。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可能是在看到那个头像的时候,可能是想起她说的某句话的时候,也可能是我什么都没想,眼泪自己就下来了。我坐在那里,没有擦,也没有站起来。我不想哭,但它就是停不下来。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没有东西可以流了,才停下来。停下来之后是空。周围很静,静到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那片淡黄色的光还在地板上,连动的意思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醒了很多次。有时候是一个画面把我拉醒的,有时候是自己忽然睁开眼睛,我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窗帘还是没拉上,路灯的光还是那个颜色。我看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有想。没有什么可以想的了。第二天天亮之后,我和学校请了三天假。没有说原因,只说了身体不舒服。电话那头也没有多问。
关掉手机屏幕之后,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还没有完全亮。我想起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天快亮的时候那种灰蓝色最好看,像什么还没开始的样子。我当时没有接话,只记得她的语气。现在天又是那种灰蓝色了,我抬头看着窗外,像是想替她说一次好看。但说出口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