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信。 那几天 ...
-
那几天天气闷得厉害。不是热,是那种压着人的闷,像是有什么事正要发生,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
那天放学回家我心情不太好。不是因为她——是家里的事,气不算重,但所以的事情都堵在一起,林知意的离开,成绩的不理想,家里的争吵,导致我的烦躁。
房间里我没有开灯,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是她发来的消息,一张游戏截图,配了一句话。她在光遇里换了一个新的装饰,语气里带着那种想被看见的得意。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和父母争吵。那口气没散,堵在胸口。我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
然后我发了出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发我干啥?”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手指还停在发送键上方一点的位置,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句话不该发,但是我任性了,我觉得她能看出我的不对劲,也许她会安慰安慰我呢,心里想着,把信息发了出去。像是明知道一件事会疼,但还是往下按了。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只有这一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符号。我看着这个字,像是接过一根不该接的线,它慢慢滑进我的掌心,没有重量,也没有回应。
那晚我坐在床边,手机已经黑了屏,屏幕上有我模糊的倒影。我想再发点什么过去——解释一下、撤回、加一句“我心情不好不是针对你”——但那些选项都停在了想法里,没有变成文字。手指放在屏幕上,过一会儿又收回去。
当天晚上我躺了很久没有睡着。一直在想那个“嗯”字后面有没有东西。她会不会也睡不着。她会不会也在等我说点什么。我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看到最后两条消息整齐地排列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发我干啥?”——“嗯。”中间空了很长一段。
那几句话像一页刚刚合上的书,还来不及翻开第二页,就已经被搁回书架上了。我锁了屏幕。窗外的路灯的光落在天花板上,很淡的一小块,没有动过。我盯着它,像是它就是那个还没想明白的答案的具象化。
第二天她没有找我。第三天也没有。走廊里碰到过两次,她跟同学走在一起,侧着脸在说话。我从旁边经过,她没有转头。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余光没有落在我身上。
那几天我常常看着手机,屏幕朝上,然后走开几步。再回来的时候屏幕还是暗的。有一次亮了一下,是系统通知。我把它划掉了。我到操场边上走了一圈,又走回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她站在那扇窗边等我的样子——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见我过来,说一句“走吧”或者“今天怎么这么慢”。现在那扇窗边没有人在等了。
第四天晚上林知意已经走了,到另一个学校上了一天的课,天彻底暗了下来。我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草稿纸铺开在桌上,我拿起笔,写了一行字。纸页上落下第一道笔迹。我低头看着那行字,然后往下写了几行。有一些话我没有办法当面说,只能写下来,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拿给她。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打草稿,把草稿纸嘶了又嘶,先下了这一封我心里的信。
亲爱你的林知意:见信好
“我不知道这封信算不算一封情书。我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才不像在抄别人的。
但我确实想让你知道一些事。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你坐在窗边的那天。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你桌面和你身上,我当时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后来我经常路过你们班门口,不是顺路,是故意走慢的。你大概不知道这件事。当然你大概也不知道,你坐在台阶上听歌的时候,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你用手背挡一下,那个动作我记了很久很久。
你喜欢什么歌,我记得。你不喜欢吃葱花香菜,我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也记得。你可能觉得我只是随便听听,不是的。我把那些话装进脑子里了,哪一句是哪天说的,说话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我分不清我是因为喜欢才记得,还是因为记得才越来越喜欢。
有一回你问我:“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我说有。那天我没有说出口,但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说出来了,你会怎么回我。
现在我想说给你听。
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在意你。不是那种“你在我就开心”的在意,是你不回我消息的时候,我会想你在干嘛、你是不是不高兴、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放学走我前面的时候,我会想你有没有回头看过我。你没有回头的那几天,我会想,你是不是在慢慢习惯没有我的路。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也这样想过。如果我说太多了,你可以把信合上。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在意你。比我自己愿意承认的还要多。
我喜欢你这件事情我确定的,我不该和你说那么重的话对不起
以前我总觉得日子很长,做什么都不着急。但现在我开始急了。我怕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怕你还没有听到,人就已经不在我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了。我不知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会怎么想。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把这些写下来,我以后一定会后悔。”“林知意同学我喜欢你”
那封信写完之后,我把它叠好,塞进了校服的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看。
我把信纸折了三折,没有封口。塞进口袋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想如果明天没有把它送出去,那它留在口袋里会变成什么。但最后我还是放了进去。然后关了台灯,开始睡觉,想明天就去她的学校找她,林知意等我。走廊尽头的窗户还是那个位置,但再也没有人站在那里等我走过去说“走吧”。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校服口袋有点重,信纸贴着布料,像一句话还没有被打开。我从校门口走到教室的那段路,平时走得很慢,那天走得特别轻,像怕折到口袋里的纸。我知道那封信还在那里,但我没有拿出来看,也没有提前想好怎么递出去。有些话写下来的时候是确定的,但决定什么时候把它交出去,比写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