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11、《喜欢》 后来几

　　后来几天没有特别的事发生，日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课间的时候偶尔会在走廊里碰见她，她会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的目光交接。我也抬头看她，然后各自走开。那层薄薄的像纸一样的东西还横在我们之间，但已经比之前薄了一点。
　　学校最近要办文艺汇演，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的文艺委员在走廊里拦住我，说：“你好像会弹吉他，要不要报一个？”我说：“不用了，我不太想去那种场合。”他说：“机会难得，露一手嘛。”我说：“不了，弹得也不好，不上去丢人。”他说：“那你再考虑考虑。”我说：“不用考虑了。”

　　晚上回家之后，我在房间里翻了一下手机。林知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听说你们班文艺汇演要出节目？”我回：“你怎么知道？”她说：“文艺委员在走廊里问你的声音挺大的，我在旁边听见了。”我回：“他问了一句，我没报。”她说：“为什么不报？”我说：“不喜欢那种场合，上去一堆人话。

　　后来几天没有特别的事发生，日子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课间的时候偶尔会在走廊里碰见她，她会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什么，又像看着，太尴尬了。”她说：“那你就没想过，会有想听你弹的人吗？”我翻了一下身，看着屏幕，打字又删掉，然后回了一句：“比如说呢？”她没有直接回，过了一会儿才弹过来一条语音，很短，我点开听，她说：“我想听。”

　　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背景里有一点她房间的声音，像门没关紧，有人在外面走动。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二天课间的时候，我走到文艺委员座位旁边说：“那个节目，我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不是说不报吗？”我说：“改主意了。”他说：“那你想弹什么？”我说：“还没定。”他说：“那你定了告诉我。”我说行。

　　回去之后我在想弹什么。翻了一圈歌单，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我靠在椅背上，吉他靠在桌角，弦已经松了一段时间。我拨了一下低音弦，声音闷闷的，没调音。那时脑子里忽然跳出她之前和我聊天说过的话——她说:“我喜欢听张悬的歌，她的歌听起来像自言自语，但又刚好能让人听进去。”她还说：“她好像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会直接说出来，只是把它放在歌词里，让你自己去发现。”她当时说那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只是在讲一个她觉得不错的歌手。我记住了那句话，但没有告诉她。

　　我打开手机，翻到她以前分享过的那首歌，点开来听了一遍。前奏的旋律很慢，我听了两遍，开始用吉他试着摸和弦。试音的时候拨了一次弦，音色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像是刚好落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那句话和那首歌在记忆里是叠在一起的，我分不太清是先有了歌，还是先有了她说的话。反正它们从那天起就绑在一起了。我练了一周，每天写完作业之后把门关上，拨两下弦，声音不大，怕被听到。

　　演出那天下午，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各班按顺序上台，我在后台等了一会儿，手里抱着吉他，调音的时候拨了一下弦，声音在后台空旷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抬头看了一眼台下，报告厅的灯光有些亮，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没有和别人说话，眼睛看着台上表情很认真。

　　台上有人报完幕，我走上去，在麦克风前坐下来，把吉他放在腿上。台下稀疏的掌声传来，我没有抬头去看，只是低头调了一下弦，然后开始弹前奏，抬眼看了台下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一眼。她正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这边的，但她确实在看。她的视线落在我这边，没有因为我的目光而移开。我把视线收回来，落在琴弦上。

　　前奏弹完，我开口唱。前几句唱得还算稳，唱到副歌的时候，我感觉到台下安静了一些。我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认出了这首歌，还是只是刚好安静下来。我低头看着弦，没有再往台下看。唱到那句“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的时候，我的声音没有变大，但也没有变小。唱完那句之后，我停了一下，弦还在震动，我才意识到下一句已经跟上了。

　　唱完之后，台下有了掌声。我站起来，把吉他放回包里，走下了台。经过侧台的时候我往台下看了一眼，她还在那个位置，没有走，眼神表情都没变。

　　那天下午放学之后，我背着吉他从报告厅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靠着墙，像是在等人。她看见我，也没有惊讶，像是知道我会从这边经过。

　　“你什么时候练的这首歌？”她问。

　　“上周。”

　　“你之前不是没听过吗？”

　　“你分享之后我听了，觉得挺好听的，就练了。”

　　她没接话，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那你知不知道那首歌是写什么的？”她问。我说：“知道一点。”她说：“那你唱的时候在想什么？”我看着她。她没有躲开，也没有表情，就那么站着，等我说。

　　“在想你分享给我的那个晚上。”

　　她低下头，像是想了想该怎么接这句话。然后她抬起来：“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站在那一小片午后透进来的光里，没有催。

　　“有。”我说。

　　我说完那句话没了下文，她没急着走。我们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走廊尽头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变暗，像是天光在往回收。她低头看了一小会儿地面，然后抬起头说：“看来你还没想好，不急我等你，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她说完这句话没有马上走，像是也在等自己的话落定下来。然后她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说：“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下。

　　她走后，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我靠着墙，吉他包立在脚边，手指还留着刚才压弦的触感。她说的那句“不急，我等你”还在耳边回响，像一个轻轻搁下的句点，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她不是在等我开口，是在等我自己准备好。而那个下午的风穿过走廊的时候，好像把我心里那些找不到头绪的东西重新梳理了一遍，虽然还没完全理清，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乱了。她说的对，不急。我可以慢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