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10、散步 生日之

　　生日之后的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想我和林知意到底什么关系呢，她喜不喜欢我吗？还是拿我当好朋友，我没有头绪，但是我们的关系还是没变。她在走廊里看见我的时候还是会笑一下，我也还是会在路过她班门口时放慢脚步。

　　周末中午，我想了很久决定约她出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要不要去江边走一走。”她过了一会儿才回：“你约我？”我说：“嗯。”她说：“行。”

　　下午我到江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去。我走过去，她看了我一眼：“你居然会主动约人出来。”我说：“偶尔。”她说：“那还挺难得的。”

　　我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她走在靠水的那一侧，我走在外侧。走了一小段路，她侧过头问：“你今天怎么想到约我出来？”我想了一下：“也没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天气还行，想出来走走。”

　　“那你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嗯。”

　　她没有接话，脚步慢了半步，走过来和我并排。江面上有船开过去，船尾拖出一道水痕，又慢慢恢复平静。

　　“你周末一般都在干嘛？”她问。

　　“写写作业，发发呆。”

　　“那你跟我差不多。”她说，“我也写作业，也发呆。”

　　“发呆也算事吗？”

　　“算啊，”她说，“发呆也是在休息。”

　　我笑了一下。她说：“你笑什么。”我说：“没有，就是觉得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她说：“那当然。”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发呆的时候一般会想什么？”我想了想：“不一定，有时候是今天吃什么，有时候是明天要干嘛，有时候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

　　“那你有没有发呆想我的时候？”

　　她问得很随便，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我感觉到她的步子放慢了一点。

　　我沉默

　　她没再问继续走。过了一会儿她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想到约我来江边？”我说：“就是想出来了。”她说：“那你以后想出来的时候也可以叫我。”我说：“行。”她说：“我可没客套。”我说：“我知道。”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说有点累了，在江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我跟着坐在她旁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递了一只过来：“听吗？”我接过来，塞进耳朵里。耳机线不够长，两个人只能坐得很近。她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她没有挪开，我也没有动。

　　歌在放，节奏很缓。江面在对岸的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对岸的灯还没有亮起来。她低头看着江面，没有说话。耳机里换了一首歌，前奏比刚才那首轻一些。

　　她忽然侧过头问：“上次就感觉你是一个什么都容易习惯的人，那你有没有习惯跟我在一块？”我说：“有。”她没接话，把视线转回江面。过了一阵子，她又说：“那你是喜欢。”她刻意停顿又接上：“和我呆在一块？”我沉默了一会回答：“是吧。”“哇还是吧好勉强哦。”她故意做出一副气愤的样子说。但我知道她没有真在意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她低头用手指绕了一下耳机线，然后又松开。江对岸的灯开始亮了，第一盏，第二盏，一盏接一盏。她站起来，把耳机线收进外套口袋里：“走吧，回去了。”我跟着站起来。她说：“今天挺好的。”我说：“是不错”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推辞，转身往路口走，我走在她旁边。

　　路灯已经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几步就叠在一起，又分开。她走了一会儿，侧过头问：“你回家离这个方向远吗吗？”我说还好，有点顺路。她说：“有点顺路是什么意思。”我说：“也要走这一段，送你不用绕很远。”她没接话，继续往前。

　　经过一家还开着的小卖部时，她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你想买什么？”我问。“没有，就是看看。”她说，“我小时候经常在这家买冰棍。”我说：“现在不买吗？”她说：“现在吃冰棍会冷。”我说：“那夏天再来。”她没接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她说：“夏天还早着呢。”我说：“那到时候再约。”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真是琢磨不透。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站得比我靠前半步。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路灯下有一层很淡的光，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在动。她忽然侧过头：“你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说：“没有，在看对面那个灯什么时候变绿。”她说：“你骗人。”我笑了一下，她也没有追问。

　　绿灯亮了，她先迈了一步，我跟上去。穿过马路之后她放慢了脚步，和我并排走。路上偶尔有车经过，灯一晃一晃地从我们身上滑过去，又滑到下一个人身上。夜风裹着江边的水汽，像一层薄薄的纱，停在皮肤上又消散了。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说了一句：“今天晚上好像比下午凉了。”我说：“那你下次多穿一件。”她说：“你也是。”

　　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到了。”我也停下来。她把钥匙串拿在手里，没有马上开门，像是想等我说点什么，我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停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句：“今天谢谢你。”她说：“不用谢，你快回去吧。”我说嗯。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你要是还想出来，可以叫我，别忘记了。”我说好。她没再说别的，转身进去了，步子不急不慢。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小区里面。路灯把她的影子一点一点收进去，她的背影在夜色里逐渐变小，但没有消失。

　　我等到她拐过那栋楼拐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路过那家小卖部的时候门已经关了，卷帘门拉了一半。我在那里停了一下，想起她说小时候经常在这里买冰棍。下次夏天如果真的再来的话，她大概会指给我看，她以前喜欢哪一款，哪一款后来不卖了。我继续往前走，路灯还是亮着，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江边水汽的味道。她问的那句“那你发呆的时候有没有想我”还在脑子里，我没有回答，但答案早就已经在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没关系，还有明天。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江边水汽的味道，走了很远也还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