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满》镀铭

12、值日 表演那

　　表演那天之后，我总觉得自己还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但她那句“不急，你慢慢想。”反而让我觉得那段时间变得更慢了。走廊、课间、放学的路，一切如常，可我知道某些东西已经被轻轻放在了那里，只是我还没走过去接住它。

　　轮到我们班值日那周，我拖到走廊快空了才开始扫地。教室已经没人了，我拎着扫把从三楼往下走，拐过楼梯转角的时候，看见她蹲在走廊尽头，正把一摞书从地上搬起来。她抬头看见我，说：“你今天也值日？”我说嗯。她说：“我们班今天也是我。”她搬着书往教室里走，我跟在后面帮她把门撑住。她把书放在讲台上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以为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我说：“现在不是了。”

　　第一天值日完，我拎着拖把从厕所出来，看见她已经扫完了，正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等我。我说：“你怎么还没走？”她说：“等水干。”我说：“这层的水又不用你等。”她说：“我乐意。”

　　第二天，我扫到她们班门口的时候她正好在擦黑板。我站在门口没走，她把黑板擦放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干嘛？”我说：“你擦完没？”她说：“擦完了，怎么？”我说：“那我等你。”她看了我一会儿，低头把抹布叠好放在讲台边上，拎起书包走过来，说：“走。”

　　第三天，我们两个班的值日时间完全错开了。我先扫完，在走廊尽头等了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她说：“你在等我？”我说：“顺路。”她说：“你今天不是走左边吗？”我说：“今天走右边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下楼梯的时候走在我旁边。

　　第四天，她比我晚一些。我扫完她们班那一层的时候她还在拖地，走廊湿了一小片，水光在灯光下亮亮的。她提着拖把站在那里，看见我路过，说：“你等一下。”我停下来。她说：“你那个鞋带，又松了。”我低头一看，确实散了。她蹲下去，伸手把它系好了。动作很快，系完就站起来了。我说：“你……”她说：“怎么。”我说：“没怎么。”她看了一眼，说：“还行，比上次齐一点。”我说：“上次是我系的。”她说：“我知道，所以我说这次齐。”

　　她说完继续低头拖地，我站在旁边没有走。她拖完那一块，抬起头：“你怎么还没走？”我说：“等你拖完。”她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我说：“我知道。”她没有再赶我，拖完最后一块地面之后把拖把放进班里，出来的时候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走吧。”

　　那段值日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值日结束的时候，我关好窗，从班里出来，她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我走过去，她转着钥匙串问我：“值日明天就结束了吧？”我说嗯。她说：“那以后放学还走吗？”我说：“走。”她收了钥匙，也不再多说，转身下楼了。

　　我跟着下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往常一样。风从一楼门厅吹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那种气味。走到一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去，暮色落在她肩上。她走到拐角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回去。傍晚的光穿过走廊，她走了之后，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条还泛着水光的小径，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我站在那里，多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她。

　　那天晚上我解开鞋带的时候，拆得比以前更慢一些。我知道明天早上自己还能系上。值日结束了，但她问的那句“那以后放学还走吗”还在。我把它放在了那封信和那些后来没能送出去的话之间。它没有过期，也没有被忘记，只是暂时安静地等在那里，像我没有回答完的那句话和那首还没唱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