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直播把前夫送进去了》福豆不是胡豆

13、第 13 章 · 百万直播 上

　　上午十一点半，苏眠关上次卧的门。她没让赵小桃进来，也没让陆清欢进来。书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台手机、一个补光
　　灯、一只外接麦克风、一块深灰色的背景布。桌面正中央摆着三样东西——左边是那只清中期造办处的铜香炉，中间是那尊鎏金铜佛残件，右边空着，留给林薇薇"带来的资料"。
　　她坐在镜头前，化了淡妆。眼皮上薄薄一层大地色，嘴角那道淤青已经消得看不见了，整张脸干净利落。她穿着那件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银链吊坠从领口露出一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手机屏幕上"古玩城的猫"那个头像还亮着，赵若云的消息停在昨晚最后一条："林薇薇的资料我听说来源是她从孙国瑞那边拿的一份'调拨说明'，上面签了王长庚的名字，但日期是王长庚死后三年。"伪造的。苏眠当时回了一个"明白"就放下了手机。现在她重新点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切到直播后台，把预约人数截了张图。
　　预约人数：十一万三千。
　　她放下手机，对着镜头试了试麦克风的音量，然后靠进椅背里等着。她没有紧张，甚至比平时还平静一些——因为今晚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已经被她预演了至少三遍：林薇薇会说什么，她会怎么接，她会在哪一刻从桌底下拿出那只绒布袋。
　　十一点五十八分。苏眠按下"开始直播"按钮。屏幕亮起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了两万，然后是三万、五万、六万——开播前那条"林薇薇今天要来直播间"的话题已经在网上发酵了整整一天，所有等着看热闹的人都准时涌了进来。
　　弹幕铺天盖地："前排""来了来了""林薇薇呢""眠眠姐今天状态好好""我请了半天假就为了看这个""小三今天穿啥？"
　　苏眠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大家中午好。今天有位客人要来，我先把位置给她留着。"她说完这句话就在镜头前安静地坐着，伸手转了转桌上的铜香炉，像等一个朋友进门一样从容。观看人数还在涨——七万、八万、九万——到十二点零三分的时候突破了十万。
　　十二点零五分，屏幕上弹出一个连麦申请，ID 叫"林薇薇·文博研究员"，头像已经从白玫瑰换成了一朵红玫瑰。
　　苏眠点了"接受"。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苏眠的白墙和铜香炉，右边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背景——深色实木书架、堆着古籍的桌面、一面写满批注的白板。林薇薇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成低髻，妆容比上次更"学术化"。她身后那面白板上写着几个字："佛造像的鎏金工艺与年代断代研究。"
　　苏眠看到那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眠学姐，"林薇薇开口了，声线温柔但中气足得很，像排练过很多遍的发言稿第一句，"我今天来是想和观众朋友们分享一下我最近整理的一项研究资料。关于一尊清宫造办处鎏金铜佛的合法来源与流转记录。"
　　她把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封面上印着"国家博物馆文物保护与修复中心·内部调拨说明"字样，底下盖着红章，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个月份。
　　"这份材料证明，你们在直播间议论的那尊'失踪了二十多年的鎏金铜佛'，其实在二十年前就已经通过合法手续调拨给了某省级博物馆做研究用途。后续流转记录完整、审批程序合规，不存在所谓的'非法流失'。"
　　弹幕瞬间炸了。有人说"反转了？""主播翻车了？""所以那佛像确实是合法的？""林薇薇这是来替苏眠打脸了？"
　　苏眠看着屏幕另一边林薇薇那张从容的、嘴角带着一点胜利者微笑的脸。她把那份文件举着的样子很稳，胸针在镜头光下微微反光。
　　苏眠等了两秒，等弹幕刷过去一轮，才开口："林教授，你手里那份文件的日期，是几月几号？"
　　林薇薇垂眼扫了一下文件封底："某年十一月三日。"
　　"王长庚是哪一年去世的？"
　　画面里，林薇薇的笑容滞了一瞬。
　　苏眠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她把手伸到桌底下，拿出那只黑色绒布袋，当着十万多观众的面解开系绳，把鎏金铜佛残件取出来，双手托着稳稳地放在桌面正中央。镜头微距拉近。铜佛背光面上那行刻字在补光灯下清晰可辨——"徐明华。入库号 037-
　　乙。"
　　"林教授，"苏眠的声音不急不慢，"你那份'调拨说明'的日期是王长庚死后三年签的。死人能签活字吗？还是你准备告诉观众，王长庚临死前三年的在天之灵，专程去盖了个章？"
　　弹幕炸了。
　　"死人能签活字？"这条被刷了上千遍，整屏都看不清别的字了。"所以那份文件是伪造的？""林薇薇拿了伪造文件来打假，结果她自己被假文件打了？？""我靠这反转比电视剧还精彩！"
　　林薇薇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她的手还举着那份文件，但手指开始微微发抖。她身后的白板上"佛造像的鎏金工艺"那几个字在镜头里忽然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她这半个月连夜赶出来的"研究成果"，准备在今天的直播里展示她"学术素养"的，现在所有观众都能看到她把标题写得比她本人更体面。
　　"这份文件……"林薇薇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还在强撑，"这份文件是国家博物馆官方出具的，上面有公章，有编号，是合法合规的历史档案……"
　　"公章是真的，编号是真的，但内容是假的。"苏眠打断她，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但咬字依旧清楚，"你看一下那张文件上的'调拨去向'栏，写的是'调往华东某省级博物馆'，我能把你那句话念全吗？——'调往华东某省级博物馆，供研究参考，借用期限三个月，到期归还。'"
　　林薇薇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三个月。"苏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呢？你们孙国瑞副主任三年前的'调拨说明'里写的'三个月'，到现在过去多少个月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镜头，声音压低了半度："林教授，我手里这尊佛像是我母亲二十多年前亲手入库的。刻着编号的那一行字是她用篆刻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这上面每一个笔画都能和她的笔迹鉴定对得上。你说它是'合法调拨'——那请你说清楚，合法调拨给谁了？调拨手续是谁批的？为什么批了二十年还没还回来？"
　　弹幕里有人在刷"问得好""把调拨人名字说出来""肯定是孙国瑞签的字""林薇薇你倒是说话啊""小三今天哑火了"。
　　林薇薇终于放下了手里那份文件。她的脸对着镜头，但目光已经不在苏眠身上了，而是飘向画面的边缘——像在看着镜头后面某个人，在求救，还是在等指令。苏眠注意到了那个视线偏移的方向。有人在林薇薇的镜头后面坐着。
　　"林教授，"苏眠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平时那种轻而稳的节奏，"你身后白板上写着'佛造像的鎏金工艺与年代断代研究'——这几个字是你自己写的吗？"
　　林薇薇把目光收回来，警惕地看着她："是。"
　　"你研究造办处鎏金工艺的参考文献，主要是哪些？"
　　"《清宫造办处档案汇编》《中国古代鎏金工艺研究》《明清佛教造像图录》……"
　　"你有没有看过一篇名叫《清代宫廷造办处鎏金佛造像的制作体系与风格流变》的博士论文？"
　　林薇薇沉默了。她沉默的时间超过了正常回答一个简单问题所需的时间。弹幕开始有人猜测，有人开始查那个论文标题。苏眠没有等她回答，直接往下说。
　　"那篇论文的作者栏写着刘建国。但你刚才报的那些参考文献里，没有一个人写过'制作体系与风格流变'这个角度的研——因为整个国内学术界，迄今为止唯一一篇从制作体系角度切入清宫鎏金佛造像的研究，就是那篇论文。"她停了停，看着林薇薇越来越僵硬的表情，缓缓补上最后一句："而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刚才报的那堆参考文献全是充门面的。因为如果你真的读过
　　那篇论文，你就应该知道——那篇论文里所有核心数据的采集对象，就坐在我现在这张桌子对面。就是你身后白板上那张照片里拍到的那尊残件。"
　　她伸出手，轻轻转动桌面的鎏金铜佛，把背光面朝向镜头。
　　"我母亲二十多年前入库这尊佛像的时候，她在入库卡上写了一行备注。她说这尊佛像的背光面火焰纹左侧第二层，有一处铸造时留下的气孔，是造办处'试制批次'的典型特征。我在那篇论文的第三十七页读到了同一处气孔的描述——和我妈二十年前的记录一模一样。"
　　直播间里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弹幕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密度涌了上来，整屏整屏的字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单独的内容。但苏眠注意到，林薇薇连线画面的右上角有轻微的光影晃动，像是有人在她镜头后面站起来、走了出去，脚步声、门开关的声音。然后是林薇薇独坐在太师椅里的、彻底垮下去的脸。
　　"林教授，"苏眠把铜佛放回桌面，双手交叠，"你刚才说的那份'调拨说明'，来源是谁，你心里清楚。我今天不逼你说出来。但你回去转告给你这份材料的人——"
　　她看着镜头，目光平静得像一块打磨了二十年的古玉，"我手里有入库单、有档案册、有佛像实物、有母亲亲笔的备注记录。他手里的那些'调拨说明'，盖一百个红章也变不出一件真正入库的东西。该还的，一件都少不了。"
　　林薇薇挂断了连麦。她的半边屏幕变成了一片灰暗的色块，弹幕里那个"小三跑了""心虚了""今天赢麻了"刷得服务器都卡了一瞬。
　　苏眠没有立刻关直播。她把铜佛收进绒布袋里放回桌面下方，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她说，"感谢各位花中午时间来看。后面的事情，等有进展了我会同步。大家散了吧。"
　　她伸手去关直播按钮的时候，弹幕最后刷过的一行字让她的手顿了一下——
　　"眠眠姐！你刚才说她论文里写了第三十七页的描写，可你不就是刘建国论文的原作者吗？你为啥不直接说你才是那篇论文的原创作者？？？"
　　苏眠看着那行字。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按下了"结束直播"。屏幕暗下去之后，她靠在椅背里，双手掌心朝上平放在膝盖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赵小桃在外头砸门，声音隔着一层门板都能听到兴奋到变了调："眠眠姐！十万！峰值十万零四千！林薇薇被你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看到弹幕里那些人的反应了吗？"
　　苏眠没有回应。她坐在寂静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绒布袋，手背压在布袋上，感受着那些鎏金残片隔着绒布传来的微温。
　　那行弹幕说中了她的心事。但她现在不能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刘建国那边会提前销毁所有证据——他会说苏眠造谣、说她想碰瓷学术权威、说她"一个肄业硕士想蹭教授的热度"。要公布真正的作者身份，必须在拥有铁证的基础上，在所有人无法翻盘的时
　　候，一次性钉死。现在还差最后两样东西。一样是刘建国当年那封"你年轻时机会多"的邮件原件。另一样是孙国瑞签字的"调拨"审批记录原件。
　　她在黑暗里坐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清欢发了一条消息："北京西郊那间会所，下周的开放日是什么时候？"
　　陆清欢回复得很快："下周五晚上七点，有一个文物鉴赏的私人酒会，邀请名单里有孙国瑞的名字。你想去？"
　　苏眠打了一个字："去。"然后她关了手机，躺回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午后的阳光，落在铜香炉的云纹上，泛出一层温润的金色。她闭上眼睛之前，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快了。所有欠她的东西，都在回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