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动理论》孟静

4、试衣 有钱美好。

　　孟岐把赵棠从电脑前拉起来的时候，赵棠刚结束一笔交易。
　　"出去走走。"孟岐说。
　　"不去。"赵棠盯着屏幕。
　　"你都三天没出门了。"
　　"我每天都出门。"
　　"去楼下便利店不算。"
　　赵棠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保存数据，关机。
　　"去哪？"
　　"商场。"孟岐已经换好了鞋，"我要买双鞋，还要买几支笔。你陪我。"
　　赵棠看了眼窗外，阴天，可能下雨。她拿起外套："走吧。"
　　商场里人不多，工作日的中午，大部分是老人带着小孩。
　　孟岐直奔三楼的美术用品店。赵棠跟在后面，看着她在货架间走来走去，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
　　"这个勾线笔好用，但太贵了。"孟岐拿着一支笔看价格标签，"这支也行，便宜一半。"
　　赵棠伸手拿过那支贵的："买这个。"
　　"不要。"孟岐把笔放回去，"我自己买，不用你付。"
　　"契约里没写不能给你买画材。"
　　"契约里也没写你能给我买东西。"孟岐拿起那支便宜的，"我用这个习惯了。"
　　赵棠没坚持。她看着孟岐又挑了几支铅笔，一块橡皮，一卷胶带。总共花了八十多块，孟岐扫码付款的时候皱了下眉。
　　"走，去买鞋。"孟岐把画材塞进背包。
　　鞋店在二楼。孟岐试了好几双，运动鞋、帆布鞋、马丁靴。她穿上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嗯。"
　　"敷衍。"孟岐又换上一双黑色的马丁靴，"这个呢？"
　　"还行。"
　　"还是敷衍。"
　　赵棠坐在试鞋凳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孟岐脚上的马丁靴："这双显腿长。"
　　孟岐笑了："那就这双。"
　　她坐下来脱鞋，赵棠已经站起来去前台付了款。
　　"哎——"孟岐想拦，赵棠已经扫完了码。
　　"鞋算我送的。"赵棠说，"契约女友不能光脚走路。"
　　孟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什么歪理。"
　　她穿上新鞋，把旧鞋装进袋子，挽住赵棠的胳膊："走吧，去吃饭。"
　　她们在商场地下一层吃了麻辣烫。孟岐点了很多，青菜、豆腐、鱼丸、肥牛，堆了满满一碗。赵棠只要了清汤面，加了几片菜叶。
　　"你吃这么少？"
　　"胃不好。"
　　"哦对，你之前胃出血过。"孟岐把碗里的肥牛夹给赵棠，"吃两块，这个不辣。"
　　赵棠看着碗里的肉，没动。
　　"吃啊。"孟岐催她。
　　"我不吃别人夹的菜。"
　　"我不是别人。"孟岐说，"我是你女朋友。"
　　赵棠看了她一眼，把肉吃了。
　　孟岐满意地继续吃，额头冒汗。赵棠递过去一张纸。
　　"谢谢。"孟岐接过，擦了擦嘴，"下午还逛吗？"
　　"你想逛哪？"
　　"随便走走。"孟岐说，"我想看看衣服。"
　　"好。"
　　服装区在四楼。孟岐进了一家店，拿起一件红色的毛衣在赵棠身上比划。
　　"你试试。"
　　"我不穿红色。"
　　"为什么？"
　　"太显眼。"
　　"显眼怎么了？"孟岐把毛衣塞给她，"去试。"
　　赵棠拿着毛衣进了试衣间。孟岐在外面挑自己的，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
　　试衣间门开了，赵棠走出来。红色毛衣很合身，衬得她肤色很白，短发利落，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好看。"孟岐说，"买了。"
　　"不要。"
　　"要。"孟岐把卫衣也塞给赵棠，"这件也试。"
　　"孟岐——"
　　"试。"
　　赵棠又进了试衣间。再出来时穿着灰色卫衣，宽松，休闲，和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
　　孟岐眼睛亮起来："这件也要。"
　　"我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你需要。"孟岐说，"你衣柜里全是黑的灰的，看着压抑。"
　　她转身去前台，把两件都买了。赵棠想拦，孟岐瞪她："你刚才给我买鞋了，我还你。"
　　"鞋三百，这两件一千二。"
　　"那又怎样。"孟岐扫码，"我有钱，契约金还没花完。"
　　赵棠没再争。她看着孟岐付款时认真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卫衣的袖口。棉质的，很软。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果然下雨了，不大，但密。
　　赵棠带了伞，黑色的，很大。她撑开，孟岐钻进伞下，挨着她走。
　　"重吗？"赵棠问。孟岐手里拎着几个袋子。
　　"不重。"
　　"给我。"
　　赵棠把袋子接过去，左手撑伞，右手拎东西。孟岐空出手，挽住她的胳膊。
　　"赵棠。"
　　"嗯？"
　　"今天开心吗？"
　　赵棠想了想："还行。"
　　"又是还行。"孟岐笑，"你就不能换个词？"
　　"比如？"
　　"比如'挺开心的'，或者'还不错'。"
　　赵棠沉默了几秒："挺开心的。"
　　孟岐挽紧了她的胳膊："我也挺开心的。"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两人走在人行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赵棠。"
　　"又干什么。"
　　"以后常出来逛街吧。"
　　"看情况。"
　　"不看情况。"孟岐说，"一个月至少一次。这是女朋友的职责。"
　　赵棠低头看她。孟岐仰着脸，雨水没溅到她，但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好。"赵棠说。
　　孟岐笑了，把脸往赵棠肩膀上蹭了蹭："你最好了。"
　　回到家，孟岐把新画材摊在桌上，迫不及待地拆开试用。赵棠把衣服挂进衣柜，红色毛衣和灰色卫衣，在一大片黑灰里很显眼。
　　她站在衣柜前看了一会儿，把两件衣服往中间挪了挪，让它们更整齐一些。
　　孟岐在客厅喊："赵棠！你看这支笔！"
　　赵棠走出去。孟岐拿着新勾线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条线，又细又稳。
　　"好用吗？"
　　"好用。"孟岐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下次我给你画张像，用这个笔。"
　　"我不爱拍照，也不爱画像。"
　　"由不得你。"孟岐低下头，继续画，"我要画你穿红色毛衣的样子。"
　　赵棠没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孟岐的笔尖在纸上移动。
　　窗外还在下雨，屋里很暖。孟岐哼着歌，调子还是跑调的，但赵棠没觉得吵。
　　她站了很久，直到孟岐画完一页，抬头看她："你杵那儿干嘛？"
　　"没事。"赵棠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煮面，晚上没吃饱吧？"
　　"饱是饱了，但还能吃。"孟岐笑，"加个蛋。"
　　"好。"
　　赵棠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她磕开第一个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作者有话说

　　我不太了解画材的物价。有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