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动理论》孟静

5、厨房课 ……随便看

　　赵棠从电脑前抬起头，闻到一股油烟味。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孟岐系着围裙，正在炒菜。灶台上摆着三个盘子，切好的青椒、肉丝、蒜末，码得整整齐齐。
　　"你在干什么？"
　　"做饭。"孟岐头也不回，锅铲翻了一下，"你冰箱里除了面包就是速冻水饺，我看着难受。"
　　赵棠靠在门框上："我会煮面。"
　　"煮面不算做饭。"孟岐关掉火，把青椒肉丝盛进盘子，"去洗手，吃饭。"
　　赵棠没动："以后不用做这么多，我吃不了。"
　　"你吃不了是因为你胃不好。"孟岐把盘子端到桌上，"胃不好是因为你总瞎吃。过来，坐下。"
　　赵棠洗了手，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青椒炒肉丝、番茄鸡蛋汤、一盘炒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孟岐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
　　赵棠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肉很嫩，青椒脆，咸淡刚好。
　　"好吃吗？"
　　"……还行。"
　　孟岐翻了个白眼："明天我教你做。"
　　"不用。"
　　"用。"孟岐扒了一口饭，"万一我不在，你总不能饿死。"
　　赵棠的手指顿了一下。
　　孟岐没注意到，继续吃："就这么定了。明天周六，你不开盘，上午学做饭。"
　　第二天早上，孟岐把赵棠拽进厨房。
　　她买了菜，土豆、排骨、葱姜蒜，堆在洗菜池旁边。
　　"今天学糖醋排骨。"孟岐说，"你奶奶以前给你做过吗？"
　　赵棠愣了一下："做过。"
　　"什么味道？"
　　"甜的。"赵棠说，"她总放很多糖，说小孩子爱吃甜。"
　　孟岐笑了："那今天我也多放糖。"
　　她把围裙解下来，递给赵棠："系上。"
　　赵棠接过围裙，系在腰上。围裙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很幼稚。
　　"我能不能不穿这个？"
　　"不能。"孟岐站在她身后，伸手帮她系后面的带子，"头发扎起来，别掉进锅里。"
　　赵棠把头发扎成一个小揪，露出后颈。孟岐多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第一步，排骨焯水。"孟岐把排骨倒进锅里，加水，开火，"等水开，把血沫撇掉。"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赵棠拿着勺子，站在锅边，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撇沫啊，愣着干嘛？"
　　赵棠用勺子刮了一下，动作太轻，沫子还在。
　　"用力点。"孟岐说。
　　赵棠又刮了一下，这次太用力，水花溅出来，烫到了手背。
　　"嘶——"
　　孟岐一把抓过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冲冷水："笨不笨？"
　　赵棠的手背红了一小块。孟岐冲了半分钟，关掉水，拉着她的手看。
　　"烫伤了？"
　　"没有。"赵棠抽回手，"继续。"
　　孟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火关小："我来撇，你看着。"
　　焯完水，孟岐把排骨捞出来，沥干。
　　"下一步，炒糖色。"孟岐往锅里倒油，加冰糖，"小火，慢慢熬，等糖变成焦糖色，下排骨。"
　　赵棠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糖慢慢融化，变黄，变棕。
　　"你来翻。"孟岐把锅铲递给她。
　　赵棠接过锅铲，翻了一下。糖粘在一起，结成块。
　　"火大了。"孟岐伸手，把火拧小，"慢慢来，别急。"
　　她站在赵棠身后，右手覆在赵棠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翻动锅铲。
　　赵棠的后背贴着孟岐的胸口，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柠檬味的。
　　"感觉到了吗？"孟岐的声音在耳边，"糖化了，变成液体，这时候下排骨。"
　　赵棠没说话。
　　"赵棠？"
　　"……嗯。"
　　"发什么呆？"
　　赵棠回过神，把排骨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冒起来，孟岐往后退了一步。
　　"翻炒，让每块排骨都裹上糖。"
　　赵棠机械地翻动着锅铲。排骨在锅里转圈，颜色慢慢变深，变亮。
　　"加料酒、生抽、老抽、醋。"孟岐把调料递过去，"一样一样加，别倒多了。"
　　赵棠倒了料酒，又倒生抽。瓶子很重，她手一抖，倒多了。
　　"停！"孟岐按住她的手，"够了，再倒就咸了。"
　　赵棠放下瓶子，看着锅里的排骨，颜色有点深。
　　"没事。"孟岐说，"多加点糖中和一下。"
　　她又加了两勺糖，一勺醋，翻炒均匀，加水，盖上锅盖。
　　"小火炖四十分钟。"孟岐说，"等着吧。"
　　等待的时候，孟岐教赵棠切土豆。
　　"切成块，别太大，不好熟。"孟岐示范了一下，刀起刀落，土豆变成均匀的小块。
　　赵棠拿起刀，切第一下，土豆滑走了。
　　"按住。"孟岐说，"手指蜷起来，关节顶着刀面，这样不会切到手。"
　　赵棠照做，切第二下，土豆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
　　"你交易的时候手那么稳，切个菜怎么跟打架似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棠想了想："股票是数字，切菜是实物。"
　　"实物怎么了？"
　　"实物会滑。"
　　孟岐笑出声，从她手里拿过刀："算了，我来切。你去看着锅。"
　　赵棠站在锅边，盯着锅盖上的蒸汽。水汽凝结成珠，顺着玻璃滑下来。
　　她想起奶奶的小平房。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煤气灶，奶奶站在灶前，弓着背，给她做糖醋排骨。那时候她十岁，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
　　"棠棠，火大了要关小。"奶奶说。
　　"棠棠，酱油不能放太多。"
　　"棠棠，尝尝咸淡。"
　　赵棠眨了眨眼，锅盖上的人影晃了一下，变成了孟岐。
　　孟岐正在切土豆，刀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咚咚声。
　　"想什么呢？"孟岐问。
　　"没什么。"
　　"骗人。"孟岐把土豆块倒进碗里，"你刚才眼睛红了。"
　　赵棠抬手摸了一下眼角，干的。
　　"你看错了。"
　　孟岐没再追问。她走到赵棠身边，打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排骨。
　　"软了，下土豆。"
　　她把土豆倒进锅里，翻了几下，重新盖上。
　　"再炖十五分钟，大火收汁。"
　　收汁的时候，赵棠站在旁边，看着孟岐操作。
　　孟岐拿着锅铲，不停翻动，防止糊底。汤汁越来越浓，裹在排骨和土豆上，发亮。
　　"好了，出锅。"
　　孟岐把排骨盛进盘子，撒上葱花。白的盘子，棕红的排骨，黄的土豆，绿的葱，颜色很好看。
　　"尝尝。"孟岐夹了一块，递到赵棠嘴边。
　　赵棠张嘴，咬住。肉很软，一咬就脱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好吃吗？"
　　赵棠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她说。
　　孟岐笑了，眼睛弯起来："比你的'还行'强点？"
　　"强很多。"
　　孟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不用天天。"赵棠说，"你教我，我自己做。"
　　"你学不会的。"
　　"学得会。"赵棠看着盘子里的排骨，"你教我，我就能学会。"
　　孟岐愣了一下，然后笑："行，明天学番茄炒蛋。"
　　"后天学青椒肉丝。"
　　"大后天学红烧鱼。"
　　"好。"
　　孟岐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吃饭。"
　　两人坐在桌前，赵棠吃了很多。米饭一碗，又添了半碗。排骨吃了五块，土豆吃了半盘。
　　孟岐看着她吃，自己倒没吃多少。
　　"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吃饭有意思。"孟岐说，"像——"
　　她顿住了。
　　"像什么？"
　　"没什么。"孟岐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棠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赵棠的筷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声音。
　　孟岐抬起头，看着赵棠的侧脸。她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自己没发现。
　　孟岐抽了张纸，伸过去，帮她擦掉。
　　赵棠僵了一下。
　　"沾到脸了。"孟岐说，声音很轻。
　　赵棠看着她。孟岐的眼睛很亮，不是林知遥那种温柔的亮，是一种更直接的、更烫的亮。
　　"谢谢。"赵棠说。
　　"不客气。"孟岐收回手，继续吃饭，"下次自己擦。"
　　"好。"
　　两人继续吃，谁都没再说话。但赵棠添饭的时候，孟岐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