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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许米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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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米弯腰在一堆纸箱夹缝里找到一部手机,屏幕碎成渣渣竟然还可以打开,霍真解释道“当时太着急进屋,直接扔出去了。”
“你给我发消息,打电话了。”霍真一只手揉揉眼睛,另一只捏住手机查记录,“不好意思,没接到。”
“没事的。”许米摇摇头,从包里摸出纸巾给面前的两个哭包。
柏曼拿来孝帽帮霍真和柏绥系好,“带你去看姥姥。”霍真拉过许米先一步走了。
霍真不过问许米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只是觉得他来的时机不对,原本是想等姥姥复查回来就叫许米来家里玩,尝尝姥姥的茶水,姥姥一定喜欢这样的小孩,但似乎有点晚了。
姥姥最不见得这样乖的孩子受苦,霍真曾向姜仡打探点许米家的情况,姜仡说的不算多,重点放在家庭不和睦上。
有妈有爹却一人,和自己一样,但又不一样,霍真还有姥姥,有时不时回来一趟的爸爸,曼姐和柏绥,他想把这些爱分在许米身上,又怕太突兀,吓着人家。
霍真跪在垫子上,拿一打黄纸,点燃,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嘱咐道,“姥,钱拿好,多给自己花,替我向妈和姥爷问好,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你们操心,我交到新朋友了,本来想和你说的,你走太早了,不怨你,是我太磨叽了,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块儿,我妈我爸我姥爷,我们一家。”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下次再和你说吧。”霍真实打实磕三个响头起身,脸又被泪洗一遍。
许米接过霍真递来的黄纸,跪下去“姥姥您好,我是搬回来的新邻居,没来得及看您,不用太担心霍真,他很懂事,对人很好,我很喜欢和他一起玩……”
霍真站在他身后听许米碎碎念,用手里拿着那张纸巾,皱巴巴的纸再一次举到面前,抹去流不尽的水。
水渗透进院里的土壤,你会感知到吗?光顾着在照片面前遮遮掩掩,不落泪,忘了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烛影间的灰白不再冰冷,是念她想她的人赋予其温度,临走前,何淋用劲全身力气攥紧霍真的手,“真真啊,想做什么就去做哈,不要顾虑太多,想的太多,反而走不出去。”像是缓和气氛似的,她调皮的说一句“遇到喜欢的要抓紧,不然就像我一样咯。”
“妈,孩子还小呢。”霍驰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何淋无拘无束半辈子,如果不是家人接连出事,身体也不会垮,也不会就这么留在小镇里,在婷丽的幻想里,现在应该是她陪着自己的妈妈在家门口等真真放学,爸爸在屋里头烧饭,自己去买几瓶好酒。
幻想是泡沫经不住任何触摸和哭啼。
“不小了,懂事了是大孩子了。”老太太深深喘着气,几十年前,曲挣腼腆牵着她的手拍下第一张照片,往后日子里,双人照变三人、四人、五人,又变成她自己一个人,她最不情愿看到家人流眼泪,自己的离去会给霍真投掷去一块巨石,压住他。
少年的心思她能不懂吗,毛头小子一个,整天傻乐的样子,有喜欢的人还不知道,和曲挣当年一个样儿。
遗憾是不断增长的潮汐,她看不着这个小孩的以后,考上大学,工作,结婚,还有老去的样子,对曲婷丽的愧疚投射在真真身上,她没好好陪过她和他。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明明一开始只是想看到他们成年,当下却难以释怀。
“真真不哭,这天一定会来的。”
温声细语,使霍真深陷炙夏,三岁的他和姥姥不熟,妈妈将他留在这里,和爸爸出去工作,他不和姥姥说一句话,只是在妈妈放手,拖着沉重的行李走时哭个不停,姥姥将他揽在怀里,他怎么都挣脱不开,小嘴犀利,张口便是“我讨厌你!”
中午午休姥姥挥着蒲扇,一下一下扇风,蚊子声吵人,青色的薄纱朦胧记忆,他趁姥姥睡着偷偷穿鞋,要去车站找妈妈,穿过一层层车马,始终找不对方向。
小霍真慌乱起来,烟尘迷住眼睛,他无措的哭泣来,最后是柏母一把抱起他,“长的挺像婷丽啊,是真真吗?”
霍真瘪着嘴还是不说话。
“倔脾气,和驰哥一样。”这句话明显是逗小孩的,婷丽给她看过照片,让小曼小绥没事去找霍真玩。
顺路将孩子送回去,何淋连忙道谢,抱住孩子,寒暄几句,便回里屋去。
小小的霍真以为自己会挨打,缩着脑袋坐在竹凳上,何淋拿来温热的洗脸巾细细替孩子擦脸,“都是灰,下次再出去,和姥姥说一声好吗?”
霍真无措的扣手指,“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讨厌你。”
小孩黏黏糊糊的声音与青年干哑的嗓音重合“姥姥,别走。”
“真真不哭,我只是睡一觉。”
某年夏天傍晚床榻上的人也是这样唤他,第二天,他强制回去外地,坐在颠簸的车上,看着从院里追出来的人,自己扒在窗户上,
低低地说“我不想走。”
“我不想走。”
“我不想走!”一声比一声大,追赶车的人像是听到了,停下了。
应该是知道车里的人会念着她,床榻边的人会想她。
这一次无论他说地多大声,面前的人还是睡过去。
大人将他的牵姥姥的手分开,让柏绥带他出去,随后他便看见许米。
这人站在那一无所措的样子,像极了混在车马里的自己,他像柏阿姨那样牵起许米的手,把他送回家。
许米回过头,发现霍真在发呆,突然惊觉开学那天霍真没在听老师讲话,他在看自己。
他究竟注意自己多久了?怎么会有人将交情尚浅的人引荐到自己最重要的人面前呢,来不及想更多,柏曼招呼他们过去。
许米先是给自己请两天假,留下来帮忙,即使霍真说过不用,但许米一口咬定要留下来,因为他察觉霍真似乎高兴一点。霍真心里是希望他留下的,这种时刻有个人在身边转移注意力最好了。
一点点就好。
以后每天一点点。
霍真收集表情图鉴(二)
哭哭中的许米
(补充:在收拾好所有事情两个星期后画的。)
他又加上同样哭哭的自己和柏绥,偷偷将柏绥画丑一点,虽然自己的画技本来也没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