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今天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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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睡前的故事告一段落，小米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虾，霍真替孩子盖好被子，调好空调，便关住台灯退出房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打开台灯，是一盏鎏彩玻璃做的蝴蝶样式的灯，暖洋的灯光映射出五彩，将人脸衬得很漂亮，只是他在发呆，眼神空洞，显的没有生气。
灯是许米精心挑选的，他觉得房子的装修基调有些冷清，这种熠熠生辉的彩色照进心里才会不孤单。
霍真笑着问他“有我在也觉得孤单吗？”
许米认真捧着他的脸小声说“我有一天也会离开的。”霍真假装没听见，他不喜欢许米说这样的话，虚无缥缈，它的意思像是某天一眨眼，答应相守万年的人会离开他。
许米对他来说是抓不住的蝴蝶，当他想靠近一步，蝴蝶便煽动翅膀，轻盈地飞走，现在只是在他指尖停留，就算他坚持不动，不惊扰，蝴蝶短暂的生命周期也会迫使许米离开他。
霍真回过神打开抽屉，拿出一沓纸，墨水混乱纸张陈旧，纸张的边缘发毛，他看过很多遍，一遍遍沉溺在许米的过去。
在小米的睡前故事里，他和许米在高二相遇，在现实里更早一些他就将目光留在这个爱发呆的少年身上。
也是刚开学，也是秋天。
霍真在教学楼里跑着，他快迟到了，背着藏蓝色的书包快步上楼，他的班级在三楼，许米在二楼，从狭窄的楼梯口窜过去时，余光瞥见到走廊尽头接水的许米，饮水机一般放在楼梯口。
许米就站在那发呆，等滚烫的热水灌满黑白条纹的水杯。
头一点一点的，偏棕的头发一颤一颤，像果冻。
霍真看的不仔细，迟到两个字占据大脑，来不及思考，余光中的身影就被楼梯挡住。
许米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一跳，慌慌张张收拾水杯准备回去上课，毕竟自己出来的确实有点久了。
早上六七点钟，可能是高中生最迷糊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手被烫住，红一大片。
没有时间处理，上课铃响了，只能在跑操时间再去医务室，被烫伤的地方有些除去疼便开始发痒，他忍不住去挠。
手背起个大泡，自己还把旁边的肉抠烂了，他闷闷不乐一上午，直到向老师请假去医务室。
蒋亦可爽快答应，小城的高中管的不严，蒋老师省去开假条的时间，让许米快点去医务室，嘱咐他下次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其他同学也是一样的。
蒋亦可看着小孩手上的惨状，忍不住砸吧嘴，这小孩挺能忍啊。
许米站在学校走廊的地图面前，他忘记问老师医务室在哪里了，将地图记个大概，迷迷糊糊转到目的地。
敲敲门。
“请进。”校医站在储物柜边上，旁边还有个男生。
霍真原本还疼得龇牙咧嘴，看见来人，硬生生憋住。
早上跑太快，在三楼门口被门槛绊住，咚的一声巨响，也就是这一声，把许米赶回去上课。
霍真膝盖着地，裤子擦破一点，双腿膝盖红肿，淤青发紫，擦伤的地方有一点血，摔倒时他嫌丢人，赶紧爬起来，那时还觉得不疼，等过两小时要跑早操出门，刚站起来双腿像是没有知觉，只有膝盖火辣辣的，没站起来，跌坐在位子上，还把屁股摔疼了，柏绥看他那个样子，扶住桌子撑着自己就开始笑。
“早上没睡醒吧，大傻子。”柏绥笑的快倒下去。
“你别笑了，去医务室啊！”霍真绝望的摊在座位上。
柏绥稍作正经，去和老师打个报告，架住霍真一侧胳膊，让他整个人借力站住，一步步挪向医务室。
送到医务室柏绥就被霍真绝情赶走去跑操，柏绥气愤的逃走，本来还幻想不用跑操的，只好答应跑完回来接霍真。
人刚一走，霍真就装不住了，疼的直抽气，校医看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上药时故意狠狠按几下，也是为了把小石子清出去，霍真揪着衣角，死活不出声。
校医一边上药一边和他闲聊，问问他在哪个班，在哪摔的。
霍真蔫蔫的回复，在倒双氧水的间隙许米进来了，他一眼辨认出是饮水机边的少年。
目光从脸到手上，手上烫伤着实惨烈，一看就不是刚烫的，这人是脑子有问题吗，受伤不赶紧去处理，拖到现在。
他眼神复杂，心里有点疼，可能是腿疼波及到心了。
校医弄好他的膝盖，让他到一边去坐着，霍真好奇打量，想知道校医要怎么处理许米的烫伤。
校医拉过许米的手，消毒，涂烫伤药膏。
黄色粘腻的药膏敷在伤口，许米被刺痛想抽回手，校医连忙握紧，不让他抽回去。
“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校医嗔怪道。
许米有点不好意思，校医缠上纱布，防止许米再去抠伤口，让他登记信息，每天来换一次药。
许米登记完，说一声谢谢，便离开医务室。
霍真抻着头望许米离开的背影，他拉过来登记表说自己也得登记。
高一11班许米。
霍真默默记下，签好自己的名字，表格上许米写的名字规规矩矩，像他本人一般看着老实的很。
这才是初遇，倒霉的开始，幸运的未来。
霍真开始步步留意许米，比如上楼路过二楼楼梯口走慢一点。
高一他喜欢在跑操的时候找许米的背影，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看到四五次，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次也见不到……
放学时快些下楼，在11班门口停一会儿，也不奢望人能从里面出来和他“巧合”碰面，只是觉得人在里面就好……
知道他在就好。
每到月底，表彰墙会随机刷新出许米的照片，他每次趁中午吃饭没人的间隙，捂住眼睛靠近表彰墙，心里忐忑猜想墙上有没有许米，再一根根挪开手指。
有时高兴那张含笑明媚的脸出现在语文单科表彰里，有时失望墙上他一个认识的没有。
他觉得最特别的一次是12月月底，那个月他心抽风努力学习化学，谢谢赋分制，他的照片第一次出现在表彰墙上。
语文表彰旁应该是贴的英语表彰，结果负责人贴错了，贴成化学表彰。
大雪纷飞，表彰墙在校园教育厅一侧。
中午他像往常一样去猜许米在不在墙上，在手拿下来时，他看到。
两人的照片紧紧相贴，雪花落在照片上侧相框边缘，远远望去像两个青涩的少年由青春走向暮老。
他们眼里含着笑。
霍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将手捂在脸上，拿开，反复几次。
霍真一时不知是何心情，激动？高兴？
都不是。
他站在雪地里，飘渺无依的雪花翩翩飞落，堆在头上，头发丝变白，像照片里一样。
在此刻他承认年少心动，影响一生。
过去几个月莫名其妙的寻找与等待，是他爱意发芽的初兆。
他如有预感般到回头，照片的另一个主人公就站在廊桥上盯着墙面。
许米在想什么呢？
是自己重新上榜松一口气，还是奇怪负责人怎么把照片弄错了？
许米身在屋檐下，没有沾染到风雪，反倒是霍真风中凌乱，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后，慌不择路跑了。
他跑了！霍真回到班里有点后悔，应该上去搭话的。
平复心情，面前呼出的热气殷切，他仿佛又看见那个人站在那，回头，一双棕黑的眼眸透过他。
看得深远，看的真切。
等到晚间放学，他偷偷拿来手机，他第一次带违禁品进来，想要拍下这一组照片。
等穿过人群到表彰墙，照片已经换回来了，两张照片隔着茫茫人海。
表彰墙边只有一个路灯，他呆傻的立在自己照片前。
心潮澎湃，孤舟颠簸，他在舟上，坠进水里。
浑身湿透。
他心里揪着疼，不舒服，为什么把照片贴错？为什么把照片换回来？为什么不等等呢？
“哪位同学，在教育厅门口站这么久干什么？”教育厅的值班老师从里边出来厉声呵斥。
“放学赶紧回家，不要逗留，出了事谁负责？”老师快速跑过来，霍真慌张将手机藏起来。
“没事老师，我就是来看看。”
老师顺着他的目光，定格在表彰墙上霍真的照片，仔细对比，眼前的学生除了眼圈发红不正常，应该是本人。
“同学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学生颓靡的气息散发来，老师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老师，我没事。”
“那赶紧回家。”老师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老师再见。”霍真松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藏着，他察觉到老师狐疑的打量他的衣服，如果不是自己用手遮住，那口袋表面方方正正的形状，不用猜就知道是手机。
回到家姥姥已经睡下，他也赶忙洗漱，在床上躺下，思绪乘雪飘向很远很远，回忆起照片上的人，总觉得照片都比本人更有活力，可能是因为照片里许米是笑着的。
他不明白自己的喜欢从何而来，发觉时一颗心都被填满。
承载少年心悸的雪花，飘在许米窗前，他还没有睡觉，穿着小斑马睡衣坐在书桌前发呆，这份心悸传递给许米。
他不常去看表彰墙，都是蒋老师告诉他的照片有没有上榜，左右他的学生照拍的也不算丑，便不是很在意。
今天突发奇想去看一眼，于是赶着中午人最少的时候去，发现一个男生捂住自己的眼睛看照片，许米觉得挺稀奇挺好玩的。
男生手拿下来时便愣住，许米踮起脚，隐约看见一点，他在教育厅的长廊上站着，离得有点远，自己的照片和男生的照片挨在一起。
他分不清男生是在看谁的，应该是在看自己的吧，应该是在惊喜自己上榜了。
拍的挺好看的。
他发现自己了。
他跑了。
许米有些摸不着头脑，跑什么？
他灵光一闪，好像是医务室里的那个男生，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