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口蜜腹剑 一碗药一个 ...
-
用过晚膳后，侍者收拾好退下。
晏凛之才看完两章《清经》，将书一扣，抬眼就见桌上热腾腾地摆着四碗褐色药汤。
“嗯？”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萧疏玉，“这是……”
萧疏玉神色自若，坐下，端起一只汝青瓷碗，轻轻搅了搅：“殿下，该喝药了。”
他将晾凉的药汤推到晏凛之跟前：“今日他们闹事，殿下说的倒是提醒了我。如今羲和宫里也不安定，也许安插了其他探子。我特意交代了小尧按照药性相近、相反的要求，分别做了四碗，每日盯着送来。这样一来，旁人就是探出了方子，也难以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就不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都往里下药？”
萧疏玉弯起眉眼，声音很轻：“殿下，我只需遮住他们的眼睛。但若是谁都能轻易伸手下药，岂不显得我太过废物？”
晏凛之看着他的模样，脸庞昳丽矜傲，眉宇间透出自负，像是翘着尾巴的孔雀。他笑了笑，伸手扶上药碗，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他有些好奇——
这人给他的，是哪一剂“良方”呢。
见他迟迟未动，萧疏玉垂眸看着药汤，正随着敲击泛起涟漪，晃晃荡荡地倒映着那人英俊眉眼。
“当然……若是殿下信不过我，便让小尧来辨认，再请煎药医修区分，等鬼医到了，请他再判一次。”
他的语气淡了几分，抬手要捡回药碗：“是我考虑不周，等殿下确认无误，再行处置吧。”
晏凛之指尖一顿，牢牢握住碗壁。
很好，阴谋变成阳谋。
他的笑意愈深，突然道：“话说师叔去请鬼医，连凡人都到了，素问谷还没动静呢。”
萧疏玉面不改色：“也是耽搁了。”
“也许是师叔面子不够大呢。”晏凛之玩笑般道，从萧疏玉手中取走碗，端起，一饮而尽。
萧疏玉淡色的瞳孔透出愕然，手还悬在半空。
从端起到饮尽，晏凛之一直直视着萧疏玉，唇边噙着淡淡的笑，甚至还亮了亮碗底。
“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
萧疏玉的指尖蜷了蜷，见那人全然信任，眼底闪过淡淡遗憾。
“是疏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唔，听起来——
是不高兴了。
晏凛之心里好笑，将空碗随手搁回盘中。他知道，萧疏玉不是个蠢的，相反，他比谁都要狡猾——
所以，今晚的药一定是对的，就等他质问，好请人对质，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顺路搏出个含冤受屈的名声。
经此一遭，以后他也不好再质疑，只能由着萧疏玉“四选一”，继续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不过……他不怕自己记住药味吗。
还不等晏凛之多想，萧疏玉从旁边取来一只织金桃木小匣，巴掌大，雕着双鱼戏莲的纹路。
一打开，就是馥郁的，甜腻的桃果香。
晏凛之：……
桃浆制成的糖，甜味浓郁，能轻易盖过药的气味。通常情况下，长辈哄骗稚童喝药，就会备上几颗桃浆糖。
这是……早有准备呢。
他挑眉，瞧着萧疏玉捻起一枚晶莹剔透的糖，送了过来。
萧疏玉的指尖修长，在烛火的映照下，宛如白玉，如今拈着一颗透明的桃糖，目光柔和，神情含笑，却有几分观音垂目的慈悲。
“殿下，这药里放了湖心藤，腥气重，你素来最厌这个，吃颗桃浆压一压。”
晏凛之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一瞬间，他几乎要笑出来了。这个人不仅连他的“不信”都算进去了，甚至递了颗糖来封他的嘴，理由也如此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有意思。
简直有意思极了。
他没有丧失记忆，安神还是反作用都毫无关系，四碗药全喝了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只是瞧着小老鼠步步算计、如履薄冰，着实给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就这么喂吗。”晏凛之开口了，声音带着微妙喑哑。
萧疏玉眨眨眼，捏着糖，有些困惑。不这样，还怎样？
晏凛之也不催，就这么看着他，视线滚烫，轻轻落在他的眉眼，往下一滑，轻飘飘落在唇间，然后停住，不挪了。
萧疏玉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原地，烫着般，轻轻抿着唇，刻意遗忘的记忆被迫重新翻出，只感觉脊背烧了起来。
他什么意思……
是让我……
可如果不用桃浆盖过药味，下次会不会尝出不同？
萧疏玉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盈盈如水，小扇子般的浓密长睫翕动，藏着情愫。
美人垂目，晶莹剔透的糖衔在唇齿间。他起身，抬手揽着晏凛之的肩，感受布料下精悍强健的肌肉线条，缓缓坐下。
晏凛之抬手接住他，顺势将人压下，锁在怀中。
那个瞬间，萧疏玉心尖发颤，感觉自己像是坐在阖目小憩的雄狮身上，他的腰腹精壮，腿部触感坚实有力，手臂更是铁臂般牢牢锢住自己。
他陷入了一个名为“晏凛之”的囚笼。
那人压迫感十足，好似一抬头就能咬断咽喉。
可是……
不能怕，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
萧疏玉自我安慰着，含糊地把那颗糖送过去。清香在唇齿间被碾开，苦涩的药味、甜腻的滋味彼此交融。
结束了！
他想立刻抽身，雄狮却在这一刻睁开眼，气息一凛，势如破竹。
发觉不对时，萧疏玉瞳孔微微紧缩，呼吸全乱，在剧烈攻势下，他节节败退，眼泪被逼出来，湿漉漉的，却没掉。
只能慌忙后靠，甚至来不及吞咽。
晏凛之没有闭眼，眸如点墨，漆黑不见光，直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甚至没抬手按住他的后脑。
逃不了的。
他姿势未变，手臂仅仅锁着腰身，但每次萧疏玉想退，他就追一步。
唇齿相交，辗转研磨。温热的气息远了，他也不恼；等对方以为逃出生天时，又撵了上去。不紧逼，也不放过。
“唔……”萧疏玉眼尾挤出泪花，鼻尖红红的，像是被欺负惨了，却不敢推，只敢把手指蜷在晏凛之肩头，指节隐隐发白。
直到——
笃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萧疏玉猛地一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迸出亮光。
他偏过头，唇边水渍未尽，呼吸紊乱：“谁！”
晏凛之的吻落了空，顺着力道滑在那人颈窝。
然后，他咬了下去。
萧疏玉浑身一颤，眼眶霎时激红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见他崩溃，晏凛之眼底划过讥笑，他松开手，任由那人弹了出去，突然道：“进来吧。”
外头的人似乎颇为着急，话音刚落，门便推开了。萧疏玉站在角落，火烧尾巴般背过身，低下头，用衣袖狠狠擦拭唇瓣。
“殿下，大人！不好了！”
人未到，声先至。
小尧火急火燎闯了进来，随即，一只白玉盒咚地扣在桌上。
她沉声道——
“砸场子的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口蜜腹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