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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命牌之疑 大人天生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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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筹的威胁下,方才还吠叫的鬣狗们噤若寒蝉。
“还要试试吗,我有的是时间。试出来的,就请结清这些年欠我羲和宫的吧。”
有人忿忿,气短叫嚣:“你这般做派,难道不怕我们向仙盟诉状!”
“仙盟盟约三百八十九条:欺诈之徒,财货倍赔之。父债子承,子殁孙续,三代不绝。”萧疏玉还贴心地引了方向,“你若想去,我亲自送你去仙盟,倒要看看,谁能活着出来。”
“……”众人又哑了口。
给了大棒自然也得给颗甜枣。萧疏玉又挂起和煦的笑:“不过谅各位辛苦,如今离去,我也不再追究,以百金作为车马费如何。”
这……
眼看山穷水尽,又是柳暗花明!
他们意动,对视一眼,贪婪占据上风。这次来不过是打打秋风,可不想草草送了命!况且仙人们曾说过,老太婆死后,那续命的丹药,连羲和宫怕是也没了。
一颗管十年呐!
虽然他们万分觊觎,盼着再讨几颗好以凡人之躯求个长生——可也得竖着走出去呀。
只刹那间,百般算计在心尖转上一趟,他们点头哈腰,谄媚应了。
冷眼瞧着鬣狗们流着哈喇子,颠儿颠跟着讨赏去,萧疏玉将铜筹一放,手腕一翻。
啪地一声,锦盒陡然阖拢。
他冷冷道:“家里出鬼了,处理掉。”
小尧脸色也沉了下来,露出与年纪不符的阴狠:“有胆挣,也得有命花。”
晏凛之远眺着那些黑点渐渐消失:“他们衣着风格各异,是凡人,但与我是前后脚抵达。想来,我到衍天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放出了消息,甚至将他们聚拢起来,特意送到此处。”
小尧猛猛点头:“殿下真是慧眼如炬!”
“不过,若是有人存心挑拨,自然该除;但也许仔细甄别,莫让人寒了心。”
“殿下!”
小尧傻眼了,着急辩驳,却被萧疏玉拦住。
“殿下是觉得我做得太过了?”
晏凛之见他乖顺的模样,就是不知针尖大的心眼有多么不满,只笑笑:“你自有你的道理,我不阻拦,只是提醒罢了。”
闻言,萧疏玉敛去锋芒,温声道:“是,就按殿下说的去办。”
小尧被他的变脸唬住了,满脸困惑,却老实颔首:“殿下真是宽宏大量。”
“只是……”晏凛之沉吟道,“既然杳无音信又不见尸骨,缘何判定宗师们都亡故了呢?”
萧疏玉解释:“殿下忘了,各宗都会取亲传弟子的心头血炼制灵器,用以寻踪追命。同悲道之战,所有人的命牌都……”
他飞速瞟了晏凛之一眼,顿了顿:“都碎了。”
按道理,命牌碎了,便代表命主陨落,身死道消。
羲和宫祭室里的命牌全然崩裂,便意味着全员阵亡,无一幸免。自从同悲道一封,羲和宫不再,也不能寻找亡者下落。
“哦……”晏凛之恍然点头,瞧着面前人,不经意地问,“我的命牌也碎了吗。”
按道理,命牌碎了,命主陨落;反之,命主活着,命牌就不该碎。
“……”
晏凛之明明笑着,可气氛却无端冷硬起来,像是一团渐渐凝固蜡油,越搅动越沉,蓄在鼻腔,沉沉压在胸口。
小尧大气都不敢喘。
萧疏玉抿唇,低下头,轻声回答。
“是。”
“殿下拜入衍天宗,作为亲传弟子制作命牌。等他们送回时,也已碎了。老夫人便以为殿下不在人世,自然也没再寻……”他补充道,“若是知道殿下尚在,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去寻的。”
晏凛之沉默了。
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困守百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束缚于心的铁链节节崩断,巨石轰然落地。
他攥紧了掌心,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他没有被放弃,只是这场天罗地网太过隐蔽,无人察觉罢了。看来当年同悲道一战,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他的好师门,衍天宗,也暗藏玄机。
“这倒是稀奇了,我还活着,命牌倒碎了。”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如常,甚至带着玩味,“疏玉,不知道我能看看它吗。”
命牌?
萧疏玉眸光微闪,避开那人的目光,抿唇不语。
见他一副避口不谈的模样,晏凛之早有预料,也不气恼。
以萧疏玉当年的身份,断无可能对他的命牌动手脚。但这人狐假虎威,满口谎言——对他而言,自己的出现,就是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
所以,在见到命牌碎裂后,他一定暗自窃喜,松了口气吧。
毕竟,当事人已经不会跳出来指责他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当好这个“遗孀”。
如此想来,萧疏玉又怎么会存着一个已死之人的物件。怕是早嫌晦气,找个阴凉地草草埋了吧。
晏凛之自觉体贴,站在萧疏玉的角度想了想,只能替他掉两滴鳄鱼的眼泪,感慨一句“时不我待”,再遗憾地表示——
哎,他还是回来了。
想必这人又得夜不能寐了。
可越是这样,“观察”这件事就越发有趣——他像是猫捉耗子般,瞧着心虚的小东西一点点崩溃,小爪子刨得飞快,可尾巴却被牢牢地按住,徒劳挣扎罢了。
这是他层层伪装下,唯一的,零星的宣泄口。
黏腻翻涌的恶意便从小孔涌了出来,几乎将眸子染成不详的黑。
于是,晏凛之咧开笑,语气亲昵:“疏玉,不是说对我忠贞无二么,怎么东西都不收好来,立个衣冠冢也好啊。”
萧疏玉脸色发白,只勉强笑笑:“自然是存好的,只是时间太久,忘了放哪儿……”
“我去找找……”他瑟缩着,小声喃道,“兴许能找到。”
“那就好好找找吧。”
晏凛之用指尖点点了他的唇,弯起眉眼:“瞧,怎么嘴唇都白了。”
话罢,那人的脸色又白几分。
小尧突然探头,脆生生道:“因为大人体寒!”
晏凛之:……
萧疏玉:……
她浑然不觉,只觉殿下是个好人,如此细心,这点都察觉到了!便从袖中掏了掏,摸出两枚火石,往前递了递。
晏凛之:……
“殿下不给大人焐上?”
晏凛之默了默,只得在小尧欣慰的目光中,取走火石握住。灵力流转间,火石内部涌起淡淡的红色脉络,像是涌动的血管,不一会儿便暖烘烘的。
他神情自若,在萧疏玉几乎碎掉的表情中,捧起那人的手,将火石安放进去,又轻轻攥了一下。
“天生体寒,自当好生养着。”
硬邦邦的火石硌在掌心,像是被强塞了一把温炭,暖得令人不安,萧疏玉皮笑肉不笑,咬紧牙根,低低应了。
又有侍者快步禀告,原是织绣阁派来给晏凛之裁衣的人到了,邀他量体。
萧疏玉借口处理事务,目送晏凛之越走越远,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得一干二净。
他把火石攥得喀喀响,眸光冷冽,垂眸思忖片刻,忽而嘴角弯起一抹温顺的弧度。
“小尧。”他翻来覆去瞧着火石,低声交代,“师叔不是留了药方?关于凝神养性的,说要殿下每日服用的……”
“是呀。”小尧点头,“今日已让膳房煎着了,每日夜间用一次。”
萧疏玉眸底闪过暗芒,他压下微勾的嘴角,拢起眉头:“你避着人去找走脚医看方子,做四份。一份原方,一份药效减半,一份抵消原方药性,一份抵消减半药性……”
“你亲自盯着,每夜煎四帖,只告诉我——哪一帖是哪一帖。”
小尧先是皱眉,随即眼睛一亮,猛地锤掌。
“大人果然心思缜密!家中出鬼了,不安全。这样混淆视听,旁人取了药渣,一时也无法判断殿下究竟什么状况,用的又是哪帖药!”
她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好!”
萧疏玉瞧着她坚定的模样,露出了淡淡的笑:“去吧。”
等小尧走远了,他才慢慢把火石放回袖中,忽觉手心全是汗。
素问谷,鬼医的所在地,给的方子必是有点本事的。
他垂下眸,仔细理着衣袖,掩去眼底异色。
是啊,谁又知道——
用的是哪帖药呢。
小尧:绝配!他俩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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