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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是良善之人 一个一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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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
这两个字一出来,明显骚乱,众人按捺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乐得直搓手,像是等待进食的苍蝇。
那人眸光闪烁,明显意动,却强撑矜持道:“俗物哪里抵得上人命!不过……”他咽了咽唾沫,“若是……若是大人有此诚意,我们自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通情达理?”萧疏玉又低声念了一遍,笑出了声,一时艳丽无方。
“但你别忘了,入羲和宫时需要签订铜契——隐瞒身世者,此间种种,尽数当还。”他叹了口气,“晏老夫人慈悲,当年任由你们借题发挥、敲骨吸髓,可我却不是良善之人。”
“你是不想给了?!”老妪率先跳起来。
方才就数她乐得最欢,眼睁睁瞧着到手鸭子要飞了,哪里同意?!她瞪大了眼,气得脸上的肉直颤,两根指头蹬出,恨不得插到那人眼里:“你!你!”
“你这个白脸皮的小人!蛇蝎心肠!我儿的一条命,你怎敢不赔的!怎敢的!!!”
萧疏玉无动于衷:“你莫要忘了,那些宗师都是晏氏之人,他们姓晏。你们自称至亲,既要为他们讨公道,那么自然要将骗取羲和宫多年的财物一一还来,我们自然也会抚恤赔偿。若不是至亲——”
他的笑意尽敛,语气陡然一冷:“那么哪来的资格,同我们大呼小叫?”
“怎么这样说话的?”有人不满。
“是啊,他们都是为了你们才去同悲道的……如今连个消息都不给,当真心狠!”
于是,人群又骚动起来。
萧疏玉眸光微动,缓了语气:“当然,我知道在场各位也并非不懂理的小人,大多数应是真心寻亲,我们自然也会给个交代——”
众人竖起耳朵:“怎么说?”
他微微一笑:“昨日,羲和宫已安排弟子前往同悲道附近打听消息,等各宗研判,若是会解开同悲道的封印,我们自会前往搜寻故人下落,必然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
谁在乎那些死人的下落啊?
他们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又闹起来。
领头的人瓮声瓮气:“这算什么交代!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是不是做给我们看的?”
“要我说,都百年了,骨头都捡不回来。但是咱们活着的人,总得有点什么傍身吧……”
萧疏玉道:“既是骨肉至亲,他们的下落更为重要;若是想要借事点火,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可以谈的——”
眼见谈判不行,老妇索性就地一倒:“我就不信了,没有天理了!你若是不给个说法,不赔我儿一条命,今日我还就不走了!”
她涕泗横流,在地上哎哎呦呦,伸手向天。
“来人呐!他们草菅人命呐!苍天呐,你开开眼吧!”
“我想,先前还是太客气了,诸位应该还没见过什么手段吧。”萧疏玉环视众人,眼见他们依旧蠢蠢欲动,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一摆手,侍者小跑上来,呈上锦盒。
他慢条斯理打开,露出其中整齐的铜筹。葱白指尖逐一掠过,拨琴弦般,最后折返。
悬在一枚古旧铜筹上。
“你方才说你儿姓林。巧了,这位入羲和之前,俗名便姓林。嘉县人士,父母亡故,近亲皆亡。他来羲和时,一身皮肉烧焦,是个人炭;于戊戌十五年拜余歌宗师为师,名曰晏溪源。”
“他无双亲,你又是谁?”
“我是他的亲母!”
“哦……”萧疏玉慢条斯理摘出铜筹,又从锦盒中捻出一个小鼎,“小尧,点火。”
小尧从袖中取出火石,逐一嵌入小鼎,随即一转。
鼎身发出齿轮咬合,咔嗒咔嗒的声响,火石光泽流转,鼎中燃起轻烟,灵气凝聚成火,萧疏玉将铜筹插入。
“啊!!!”老妇人尖叫起来,那种扯破嗓子非人的惨叫,几乎穿透耳膜。
人群悚然一惊,纷纷四散逃开,站得远远,惊惶地瞧着地上翻滚的人。
此时,老妇人宛如烧着般,哪怕身上无一丝火焰,却像是燃烧的炭,惶急地拍打着自己。她的嘴巴张得极开,几乎撕裂上颚,都能瞧见猩红的嗓子眼。
她正发出尖锐的,几乎冲破天际的惨叫!
“好疼!!好烫!!!”
“救、救命!!!”
她灰头土脸,发出绝望凄厉的尖叫,好似浑身浴火,怎么都扑不灭。
“这是——”有人惊骇地盯着老妇,又将瑟缩的目光投向萧疏玉。
只见那人长身玉立,正慢慢地,缓缓地转着铜筹,他目光专注,神情淡然,正让小鼎将它烘得匀称。
除了老妇的嘶吼哀求,四周一时鸦雀无声。那一声声哀切似乎减弱下来,气息奄奄,周遭萦绕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血肉烧焦发出的腥臭。
萧疏玉见众人望了过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捻起铜筹,眸里闪动着吃惊,掩唇轻呼:“呀!原来还真有血脉关系呢。”
“什、什么意思……”有人哆哆嗦嗦发问。
“当然是……”萧疏玉手中的铜筹轻轻转动,上面似乎镌着名字,有血褐浸入纹路,呈现出暗红的铜锈。
“羲和宫立派百年,怕是不如诸位想象的蠢——既然收养无亲无故的孩童作为亲侍,还赐晏姓,自然是要用上血脉术的。若是没有血脉至亲,那么这个只能控制自身;若是血脉尚存,那么……”
“三代血缘相关,均在铜筹掌握。”萧疏玉莞尔一笑,握住铜筹,眼里闪烁着暗芒,“要生则生,要死即死。”
“普天之下,无一可逃。”
霎时,满场死寂。
萧疏玉瞧着他们惨白如纸的脸色,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
“现在,还有谁自称至亲呢?不如让我试试。”
他把玩着发烫的铜筹,身后似有目光,回头看去,冲晏凛之笑了笑,乖顺弯起眉眼。
那人没有反应,反而目光沉沉地注视自己。
没意思。
萧疏玉顿感无趣,又扭过头,瞧着地上生死不知,形如焦炭的老妇,唇边噙起笑意,温暖如阳。
他还记得呢——
这群人上一次来,还是百年前。
那时羲和宫风雨飘摇,人心涣散,像是垂死的庞然巨物,秃鹫闻着味儿来了。
晏老夫人脸色苍白,依旧稳稳拄着龙头杖,孤坐主位。
他们啸鸣着,从羲和宫身上撕下血肉,大快朵颐,碎沫飞溅,吃得满嘴猩红,却还虎视眈眈地瞧着剩下的残躯。
如鬣狗般,盯着,咬一口;再盯着,咬一口。
那时的他瞧着阴暗暗的天,黑幢幢的鬼魅,似乎嗅到了腐朽凋零的死气。
晏老妇人走到他的身旁:“不要怕。”
“为什么要给他们呢?”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只要示弱,就会一蹶不振,引来更多觊觎的鬣狗。
密林里,受伤的兽不能露出血腥,它们都在瞧着,观望着,等待着庞然大物的衰弱,然后一拥而上,肢解分尸。
“只是良心罢了。”
“他们不会死心的,还会再来。”
晏老夫人无声叹了口气,那一日,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白发褪去了光泽,像是秋日结霜的枯草。
“而且……”萧疏玉指着其中一人,“我看了铜筹记录,她为了十两银子,把亲子卖给邪道烧制人炭。他逃到羲和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
指尖又移向另一人:“那个男人,为了讨继室欢心,将女儿送到风月场。”他的目光黑黢黢的,语气平淡,“老夫人,我不明白……若非无亲无故、走投无路,他们不会拜入晏氏。”
“若是让这群渣滓好过,逝者也不会同意。”
晏老夫人目光渺远,她似乎已经没了力气:“但也有人是真心,在他们离开前,有人找我坦白,盼我们能好生照料他的家眷。如今,亡者无言,我们无从判断——因此,宁可放过,也万万不可错。”
“是。”
萧疏玉一身缟素,低眉顺眼地侍奉在一旁,任由那些贪婪的手捧过至宝,欢天喜地地吹起轻浮的口哨。
天枢堂的钟声沧桑,咚——咚——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哀音。
他心里想:人只需贪心一次,若是他们再来……
那就要付出代价了。
他要一颗颗地,帮他们把獠牙拔净;拧断秃鹫的脖子,让狮子成为无牙的猫,跪伏在他脚下忏悔。
一个一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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