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狮子大开口 你要这个, ...
-
次日早膳,寻常精致的糕点都不见了,转而是粗犷的大碗汤羹。
萧疏玉神情自若,体贴布筷:“虽然殿下忘记了,但毕竟长时间待在北境,贸然更换恐怕多有不适,因此我特意嘱咐膳房,近期以北境菜色为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盈盈,瞧向晏凛之:“殿下,可还满意?”
一旁的小尧满眼崇拜:大人好体贴!
晏凛之:……
他垂眸,吹凉羹汤:“满意,如何不满意。”舀起一勺,目光却轻飘飘地掠过那人泛红的唇,言外有意,“就是不知道——”
“疏玉满意吗?”
“咳……”萧疏玉呛了一口,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晏凛之唇边噙笑,明明用着膳,目光始终黏在那人身上。
从发,到肩,到胸,到腹……
萧疏玉本就对旁人的注视极为敏感,他假模假样地搅匙,实际浑身僵硬,宛如紧绷的弦。更何况,晏凛之登徒子般的做派,目光毫无遮掩,每扫过一个地方,宛如蚁噬,布料裹着的肌肤微微发烫。
他咬着下唇,隐隐感觉,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被扒光了。
真是有苦难言。
早膳便在食不知味中熬过了。
萧疏玉带着晏凛之慢慢闲逛,路上偶然经过成列的侍者,见到他们,纷纷垂首行礼:“见过殿下,见过大人。”
萧疏玉颔首,两人神色如常走过,绕过长廊,走过白玉拱门,便到了停云台。
前方是万顷云海,海上生珠。朝阳像是一颗缠绕云霞彩绡的明珠,高高悬于天际,偶有仙鹤穿梭,长翅卷起云翳,海波般往两侧推开。
他停了脚步,驻足观赏。
晏凛之跟在他身后,目光从那截细白的颈滑下去,又移向远方。
一路走来,拢共五批侍从,四十余人,生面孔,修为不过筑基期,是这些年新来的宫侍。
所有人都恭敬有礼,并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他们作揖,行礼,离去,从不多看一眼,不交头接耳。
太合礼了。
人的天性就是好奇,面对一个“故去”百年,突然冒出的“主人”,竟无人露出半分异样。该不该说,他的“遗孀”确实有些本事。
晏凛之道:“你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萧疏玉瞧着云海,嗯了一声:“自然,以免一些不长眼的冲撞惹恼殿下。”
他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微风吹拂,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微微眯眼,像是抻懒腰的猫,一派轻松惬意,语气也松快不少。
“就不怕到时候他们只认我,不认你?”
谁承想,萧疏玉却笑了,眉眼弯弯。他迎着风,字句清晰。
“这羲和宫是殿下的羲和宫。”
晏凛之顿住了。
他认真打量那人,想要从中找出半点言不由衷。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人演得太好了,几乎无瑕。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又要被骗了。重新回到那个灰暗的时刻,那人眼睛亮亮的唤他少主——全身心的信任,换来了漫长的,浸透血腥的百年。
晏凛之继续远眺。
身后传来匆匆脚步,是小尧。她拎着裙摆快步穿过拱门,目光先转了个圈,又落定在萧疏玉身上,垂眸快步走到那人身旁,轻声说了什么。
于是,他便见萧疏玉的眉头越锁越深,沉吟片刻,又交代几句,小尧又急匆匆地走了。
“怎么了?”他看着小尧离去的方向。
萧疏玉有些出神,被唤回后,抿着唇,摇摇头:“一些小事,等处理好,再向殿下禀报。”
很显然,这事有些棘手。不到一刻钟,小尧又火急火燎地闯进来了。
还是老样子,她飞快瞄了一眼自己的方向,脚下却向着另外的主人,踮起脚尖掩面汇报。
萧疏玉侧耳听了,沉默片刻,挂起客套的笑:“殿下,有些事我先去处理,先遣人送你回玄非殿。”
晏凛之道:“我随你一起去。”
“……”
萧疏玉面露难色。
“怎么了,有什么是我不方便的吗?”晏凛之语气温和,但意思却笃定。
小尧也急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萧疏玉。她不是蠢蛋,自然听得出里面暗藏的机锋。
“大人……”她忙道。
“无妨,殿下知道也无碍。”
“是。”小尧眉头依旧紧锁,“禀殿下,是酉门聚集了一群人,他们说想见殿下,问问……”她张了张嘴,眼神扫过晏凛之,却没发出声音。
萧疏玉接过话头:“他们是先前与殿下去同悲道的宗师家眷,如今想问问他们的下落。许是见到殿下回来,过于欣喜,以至于多有言辞不当。”
多有不当,想必是非常难听了。
想想也是,毕竟死了百年的人,突然回来了一个,也只有一个,必然掀起风浪。
晏凛之眉头拧紧:“如此我更要去看看了。”
“可是,殿下不是记忆……”有损吗。萧疏玉还想阻拦,在触及那人冷冷淡淡的目光时,蓦地一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是。”他垂眸颔首。
随即他微微蹙眉,方才那样的眼神——是他看错了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疑。
几人赶到酉门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数个铁甲侍横剑于前,宛如玄铁熔铸的城墙。数十人吵吵嚷嚷,各有男女老幼。
“殿下不记得往事,还是不要回应的好。”萧疏玉微微垂颈,交代一声。
明明是请求,他却带着一丝强硬,说得不容置喙。
晏凛之应了,只见那人抬头时,气势陡然一变,面无表情,目光锋利如霜刃,阔步往前。
他微微挑眉。
恰如一把弯刀入腹,轻巧破开间隙,铁甲侍横过戟,将人群分割为两撇,萧疏玉顺势踏入,站定,稳稳像是江心柱。
小尧紧随其后,笑吟吟开口:“各位何事,如此声势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聚众掀了这酉门呢!”
她抚掌:“若是对这燮龙纹不满,自可取了新图样,若是长老们满意,推倒重建便是,何故如此?”
“呸!你这丫头,净会胡搅蛮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扒着铁甲侍,狠狠唾了口,她眼尖,瞧见了萧疏玉和身后的晏凛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便是晏家少主吧!贵人呐,敢问贵人!敢问我家林子在哪儿呢?”
她声音哀切,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挂在铁甲侍横着的长戟上:“我家林子,自幼便来了这儿,久久不等他还家,后来就说他死在劳什子道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呐!”
“贵人!你且告诉我,林子在哪儿呢!”
在哪儿……
晏凛之喉结滚动,背过身的手紧攥成拳,他垂下眸,无法回答,察觉到人群中隐约传来窥探的目光。
来者不善。
“老人家这是什么话。”小尧严肃道,“我家殿下侥幸回来,记忆有损仍未痊愈,如此咄咄逼人是为何!”
“少主何故不说话!”有人大声嚷嚷,“为何只有少主回来了!”
“是啊!”又有人气势汹汹质问,“当年同悲道之劫,那么多宗派都去了,为何只有羲和宫的人没有回来?!”
“难道——”那人推搡着人群,挤到最前面,双目赤红几欲滴血,“难道不是晏少主贪功冒进,害了如此多人!究竟怎么出来的,少主敢不敢说清楚?”
“究竟是不记得,还是故意?!”
人群陡然喧哗起来,宛如江涛拍岸,一声高过一声。
“你放屁!”小尧气得涨红脸驳斥。
人潮冲击铁甲侍,更有甚者死死扒住长戟,眼看就要从下面钻来,事态即将失控之际,萧疏玉猛地上前,一把压住长戟,恰好卡住那人的头,压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起来。
他冷冷注视:“敢问阁下,寻的是何人,又同他是什么关系!”
那人还在嚷嚷:“你管我什么关系?!你们草菅人命,今日不给个交代,别想罢休!”
“那我倒是奇怪了——百年前殿下率队前往同悲道,带的都是亲兵。羲和宫接济孤幼,传授练器之道。所育亲兵都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之辈。如今,偏偏身死道消后,竟冒出了如此多的父母兄妹。”
萧疏玉扫视众人,目光冷峻。倏忽间,他又勾起一抹笑,施施然松开长戟,任由男人钻出枷锁,瘫坐在地喘息。
“莫不是……有贼子假借名号,想要占逝者便宜?”
“你!”那人涨得脸通红,旁边的老妪却先嚷嚷开了。
她扼腕捶地:“老天呐!若不是活不下去,谁家愿意将亲骨肉送到这儿来!还赌咒说自己无父无母。只是想让孩子有口饭吃,谁知道,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让我孩儿吃尽苦头不说,甚至还死无全尸!”
萧疏玉目光彻底冷下来:“入我羲和宫者,无一不是受尽苛待的稚童,若真按你所言,能如此凌nue亲生骨肉,倒算得上心硬如铁。”
“之前……之前你们都认了!”那老妇见撒泼不成,三角眼恨恨盯着面前人,她扒住长戟,肥厚的身躯挎着,像是沉甸甸的麻布袋,咧开一口黄牙,唾沫星子飞溅,“你们之前都认了!那个老婆子,她都认了我们的身份,还……”
“还给了玄阶锻造术、三千金,再加十颗移春丹。”萧疏玉冷冷开口。
他俯看着跳脚的虫豸,目光冷蔑。
“你知道……”地上的男人被人搀起,惊疑不定。
晏凛之微微皱眉,他仔细打量前面聚集的人群。
果不其然——来人大多数是毫无灵根的凡人,好点的不过筑基。有些明明面容苍老,却生龙活虎,像是强行续上了命。
若是移春丹,那就有理由了。
移春丹,整个羲和宫不过百枚,还是求着青嚢宗炼的,每五年需赠一柄玄阶上品灵器作为交换。他的祖母修为不高,随祖父练器时,伤了根骨,便需长期服用移春丹续命……
按照萧疏玉之言,若是都交出去了,祖母岂不是……
可她的寿数明明比之前鬼医诊的长上许多。
晏凛之喉间发紧,可哪怕满腹疑虑,如今也不能询问。毕竟,现今的他应当不知道移春丹。
“你既然知道,那么还废什么话!”男人又拔高了嗓音,他环顾四周,瞧见众人一如既往的贪婪,顿时底气十足,“今日若是不给个合意的解释,明日,羲和宫的丑恶嘴脸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你们草菅人命的事情就会败露!呸——”他狠狠淬了一口。
“满意的解释?”萧疏玉微微一笑,他的姿势未变,周身却拢上一层阴翳,隐隐渗出毒汁。
他的心情槽糕透了。
眸中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是要玄阶练器术吗……”他的薄唇轻启,吐字如兰,却淬着毒,微微眯眼,宛如海妖低吟,“或者……”
“天阶?”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