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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   日子平 ...

  •   日子平淡的过着,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林穗常常会在夜里失眠,望着异国他乡的月亮,回忆和愿安的点点滴滴。有时她会失眠一整晚。
      她并不只是因为母亲离世,不想拖累愿安而离开她,其实在母亲离世后没过多久,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那条短信上的内容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她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她不想愿安受牵连,她的安安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我可以永远藏于黑暗,但我心爱之人不行,她本身就是个耀眼的人,她应该站在最干净,最高洁的净土之上。
      她不担心愿安在金钱上有负担,因为她走前把一张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那是所有的赔偿金。
      愿安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林穗,她考上了南京理工大学,她常常会想,如果那晚自己没睡着,穗穗是不是就不会消失了…
      春,她望着新生的萌芽,盼望着穗穗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夏,她吹着裹着热浪的风,希望这股风能把思念带到穗穗面前。
      秋,她围着穗穗的围巾,仿佛她的穗穗还在她身边,但她知道,这只是短智麻痹自己的谎言。
      冬,她踩着雪,想起曾经许下的诺言。
      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就这么过着。
      初到巴黎的时候她才16岁,现在已经19岁了,愿安应该20了吧,不知道20岁的愿安长什么样了。
      又是一年春天,林穗穿着一身素白的白裙,音符裹着花香,走进路过的人心里。她经常会跟远桉学法语,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用流利的法语交流了。
      远桉拿着青梅酒从秋千上起身“要尝尝吗?”
      林穗笑着接过“桉桉,我最喜欢你酿的青梅酒了。”
      远桉曲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又没大没小的”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刚回春,天气还是有点冷的,穿这么少不冷吗?先进屋坐会吧。”
      林穗和远桉要经营民宿的管理和营业,为了方便,两人的房间都在一楼。
      林穗总喜欢光着脚踩地板,所以远桉在她的房间铺满了柔软的地毯。
      林穗回了房间,但没关门。
      民宿的装修也是按林穗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了一遍,什么东西都换成新的了,一些旧物件也都被远桉丢掉了,除了…远桉房间那台坏掉的台灯,还有那个掉漆黑色钢笔。
      远桉的房间她可以随便进,东西也可以随便拿,但远桉床底上了锁的木箱子,远桉不说,她也不会去碰。
      “叮铃铃”民宿的门被人推开时碰到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位漂亮的齐肩短发女子和朋友进了门,短发女生低头看攻略“我看网上说这家民宿的老板也是个中国人,而且听说这家店还有个弹琴巨好听的神仙小姐姐,但是听说她不让拍照,所以网上没有她的照片,只是人们口传的。”
      短发女生道“我们霏霏大钢琴家弹琴才是世界上最好听的。”
      霏霏…
      林穗听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得一颤,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远桉过去迎接“你好,两位要入住吗?”
      “嗯,一间双人房”
      “好的,请在前台登记一下信息,拿好您的房卡,房间在二楼。”
      等人上了二楼,林穗才从屋里出来,她来到前台翻看信息表,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颜霏霏
      林穗忍不住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一旁整理表格的远桉一扭头看见林穗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咋了?咋哭了呢?”
      她将林穗搂进怀里“哭啥啊?怎么了?”
      这时颜霏霏和朋友放完行李,准备去附近的景点拍照图片,她下楼的时候就看见民宿老板怀里抱着个女孩,但她没细看,就出了门。
      出门后颜霏霏的朋友说“我觉得刚才民宿老板抱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网上说的弹琴很厉害的女生。”
      颜霏霏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熟悉,刚才从她身边过的时候,我感觉心好难受。”
      另一边,林穗平复好心情“对不起,我刚才…刚才想到一些事。”
      远桉心疼的帮她擦掉眼泪“好啦,别哭了,今天晚上我们吃顿大餐”
      “明天蛋蛋上班对吧”蛋蛋是远桉民宿的一个员工。
      “对啊,怎么了?”
      “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今晚你陪我喝酒好不好?”
      远桉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那你现在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夜色彻底沉落,巴黎的晚风穿过民宿的落地窗,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气漫进来。桌上摆着开封的青梅酒,玻璃酒瓶映着昏黄暖灯,细碎光晕落在两人低垂的眉眼间,安静又落寞。
      白日里压下去的情绪,终究抵不过酒精的软化。
      几杯酒下肚,林穗的眼眶慢慢泛红,眼底的隐忍尽数崩塌。她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醉酒后的微哑,终于把藏了整整三年的心事,全数袒露。
      她讲十六岁的盛夏,讲教室窗边并肩的晚风,讲她和愿安偷偷许下的同城大学约定。讲琴行里交错的琴声,讲茶卡盐湖漫天星光下,两个少女藏不住的、小心翼翼的心动。
      而后语调骤然沉冷,带着细碎的颤抖。
      她讲母亲骤然离世的绝望。没人知晓,那场灭顶之灾之后,她还收到过一条刺骨的陌生短信——字字句句,都在明示靠近她的人,终会万劫不复。
      那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是一时冲动决裂,是彻夜未眠的权衡,是明知剜心也要放手的决绝。
      “我不能连累她。”
      林穗低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酒杯,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声音哽咽又清醒:“愿安太干净了,她本该顺顺利利读书、长大,前程坦荡、一生安稳。可我身后全是黑暗、仇恨和腥风血雨。”
      她顿了顿,眼底漫开无尽的疲惫与悲凉:“我走之前把所有赔偿金都留在茶几上了,我能给的安稳,我全都给她了。我希望……她能彻底放下我,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可三年遥遥岁月,岁岁相思无解。
      最后,她轻声补了一句,带着无处安放的怯懦:“刚刚看到霏霏的名字,我不敢见她。我不敢听她们提起国内的一切,不敢听见任何人提起我的过去、提起愿安。我怕一靠近,我拼命筑起的围墙就塌了,我怕我忍不住……想回去。”
      话说尽,酒也喝空大半。三年独自吞咽的苦楚、无人知晓的隐忍、爱而不得的煎熬,全数倾泻而出。
      远桉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她。温柔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眼底盛满心疼与了然。她早知道林穗心里压着一座山,却从没想过,这三年的决绝与冷漠背后,藏着这么滚烫又破碎的深情。
      两瓶青梅酒见底,两人都染了浓重的醉意。
      夜色更沉,屋内只剩暖灯安静亮着。
      沉默良久,远桉轻轻抬手,擦掉林穗脸颊的泪,指尖带着微醺的温热,缓缓开口,第一次对人说起自己尘封的过往。
      她的声音很轻,褪去了平日的温柔温和,多了几分沉淀的荒芜。
      远桉心里也有座,所以她太懂林穗了。懂她的狠心决裂,懂她的独自蛰伏,懂她看似冷漠绝情,实则最是重情、最是心软。
      “穗穗,”远桉微微垂眸,语气温柔又酸涩,“我们都是被过去困住的人,都是只能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人。”
      晚风穿窗,灯影摇晃。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借着酒意卸下所有伪装。
      “穗穗,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林穗抬眸看她“想”
      “我也曾深爱过一个人,你弹琴的时候真的跟…她很像”
      十八岁的远桉和男朋友分手后独自一人去了酒吧,她喝了很多酒“他妈的死渣男敢骗老娘感情!”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一个男人走过来搭讪,偷偷将药片投进远桉的酒杯里“妹妹这是失恋啦?”
      远桉毫无防备的喝了口酒“关你什么事啊!”
      男人却上手拉扯她,远桉这时想反抗,都发现全身无力。
      “放开我朋友!”一个女人将远桉拉进自己怀里。
      那男人骂了一句脏话,挥拳朝女人砸去,却被那女人反手制服。
      女人将远桉带回自己车上“妹妹,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远桉伸手解扣子“热…好热”
      “你被下了药?这样吧,我家就在附近,你跟我回家行不行?”
      远桉被那女人带回了家,女人将她放在自己床上“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凉水,喝了会好一点。”
      远桉却伸手拉住女人的手腕,女人脚下没站稳,摔到床上,被远桉压在身下。
      ……
      两人一夜缠绵。
      第二天中午,远桉才捂着胀的发痛的脑袋么床上坐起声,缓了一会才看清眼前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尖叫。
      “啊!你是谁啊!”远桉慌忙找衣服。
      女人被吵醒,皱着眉起床“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昨晚可是睡了你的救命恩人。”
      远桉震惊的睁大眼“你放屁!”
      女人指了指卧室柜子上“那有监控”
      远桉羞红了脸“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出乎意料的,女人没要钱,她抬起远桉的下巴“我们交往吧”
      “什么?!不可能!”
      “那我就把视频传出去,发到网上,让全世界的人都看见”
      远桉慌了“不行!”
      “那你和我谈恋爱”
      “但…但是咱俩都是…”
      女人故意将脸凑近她“都是什么?”
      远桉涨红了脸“都是女的!”
      女人笑了笑“那咋了?法律又没规定女生和女生不能谈恋爱。”
      “喂,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凭什么和你在一起?”
      “我叫林清岁,岁岁平安的岁”
      最后远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两人就这么谈起了恋爱,像其他小情侣一样,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去游乐园,一起拍了很多很多的照片,慢慢的,远桉也动了真情。
      远桉喜欢晚上写作,林清岁就在她生日那天送了她一盏台灯和一支钢笔,钢笔上刻了“L爱Y”代表“林清岁爱远桉”
      有一天,两人路过一家琴行,林清岁盯着一架钢琴出了神。
      远桉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岁岁,你会弹吗?”
      林清岁点头“我弹琴可好听了,你想听吗?”
      “要要要!”
      两人走进琴行,征得老板同意以后,林清岁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琴键时,手指仿佛变成了一只优美的蝴蝶,奏出了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
      两人出了琴行,远桉还在不停的夸她。
      林清岁说“以后我们在巴黎开一所民宿吧,民宿外的花园种满花,然后再摆一架钢琴在花园,然后我每天就在那弹琴”
      “可以啊!”远桉满心欢喜的答应。
      情人节那天晚上,远桉送了林清岁一大束花“岁岁,我听说法国巴黎同性恋可以结婚,我们结婚吧。”
      林清岁没说话,也没接花,就这么看着远桉,眼眶蓄满了泪水。
      远桉歪头笑着看她“嗯?”
      林清岁有些哽咽“好…我们结婚”
      远桉激动的抱住林清岁。
      林清岁紧紧回抱住她“那我明天去见你家里人好不好?”
      远桉点头“好!”
      她高高兴兴的给父母打电话,还定好了餐厅“岁岁,他们平时都在国外,正巧前几天才回国,不然我们都见不到我爸妈呢,他们很开明的,你明天别紧张”
      林清岁摸了摸她的头“好,你先看着,我先去阳台打个电话”
      那天晚上远桉很开心,林清岁却在阳台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第二天上午,林清岁和远桉去了商场买了一个金镯子和几瓶好酒。
      中午的时候到了餐厅,远桉的父母很快也到了。
      几人聊的正开心,突然包厢门被打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将远桉的父亲拷了起来。
      “你们这是干嘛啊,放开我爸爸!”
      警察无视远桉的话,转头对着远志山说“远志山,你因涉嫌跨镜贩卖毒品被捕了。!”
      远桉不可置信“你们搞错了吧,我爸爸怎么可能会犯卖毒品?!”她看着父母被押上警车,自己也被一名警察戴上手铐,快要急哭了“岁岁…”
      林清岁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走到一个中年警察面前敬礼“报告队长,林清岁任务完成,申请归队!”
      林清岁又补充了一句“队长,远志山制毒,贩毒的事,远桉真的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中年警官说“但是这还是要走法律流程的啊,如果她真的没问题,法律不会冤枉她”
      远志山愤怒的吼道“你个贱人!你害了我!你给我去死!”他挣脱开押着他的警察,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冲过去捅进了林清岁的心脏。
      “不要!”远桉大喊。
      几位警官反应迅速,将远志山拉开。但最后林清岁还是因失血过多死亡。
      远桉的父亲被了死刑,母亲被判了死缓。但她因为完全不知情,所以她在做完笔录和记录后被放行了。
      后来她一个人去了巴黎,一个人在教堂穿着白色婚纱结婚,又开了一家民宿,民宿外的花园种满了花,她又攒了几年钱,买下那架钢琴。
      她将她与林清岁的照片放进木箱子里,上了锁,放到了床底下。
      林穗听完远桉的故事,感觉脸颊热热的,伸手一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远桉垂眸“那场行动中唯一死去的人是我的爱人……”
      夜色温柔,却裹着两层翻涌不散的、无人可解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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