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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巴黎 后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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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愿安和林穗各自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电话里的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没有多余的解释。班主任知情后没有多问,让她们暂缓所有学业,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自己。
那场恶意行凶的凶手名叫李庆。
他因为亲人术后抢救无效离世,无法接受正常医疗结果,无端迁怒医者,蓄意持刀闯入诊室报复,对无辜的江娜连捅十三刀,手段极度残忍、主观恶意极大、社会影响恶劣,属于法律上从重惩处的故意杀人情形。案件审理极快,铁证如山、案情清晰、情节恶劣,没有任何从轻余地。
法院一审当庭宣判:李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死亡赔偿金111.5万元人民币。
法理昭彰,恶有恶报。
可这迟来的公道,换不回江娜活着回来。
换不回林穗的妈妈。
这几天的林穗,彻底像丢了魂魄。
她不哭、不闹、不说话,整个人安静得吓人。双眼空空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对外界一切都麻木迟顿。
家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温柔的呼唤,没有深夜陪她练琴的灯光,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偌大的房子,每一处角落都残留着江娜的气息,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人。
她不吃不喝,整日蜷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眼底是望不到底的荒芜。
和除夕那晚的愿安没什么两样。
颜霏霏彻底收了往日的跳脱贪玩。
从前最爱摸鱼偷懒、上课走神的她,这几天坐得笔直,认认真真听课,一字一句抄写课堂知识点、整理各科错题、梳理重点框架。放学铃一响,别人收拾书包打闹离开,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叠好收好,再去食堂打两份热饭。
一份自己吃,一份带给林穗。
她每天准时跑来林穗家,推门进来,放下温热的饭菜,小声哄她。
“穗穗,吃一点好不好?就一口。”
“你不吃身体会垮的。”
饭菜永远是热的,香气袅袅,可林穗从来不动。
最多就是在颜霏霏一遍遍耐心哄劝下,机械地抿两口白粥,眼神依旧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颜霏霏每次看着她这副模样,背过身就偷偷掉眼泪。
她无能为力,只能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陪着她、弥补她、守护她。她想等穗穗好起来的那天。
林穗把颜霏霏帮江娜交的手术费还给了她。
而愿安,寸步不离。
她日夜守在林穗身边。
夜里陪着她在空荡的房子里静坐,白天陪着她处理繁杂琐碎的后事。她从不逼林穗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在她冷的时候默默把毯子裹在她身上,在她发呆的时候静静盯着她,眼底的心疼密密麻麻、快要溢出来。
愿安的心,日复一日,一点点碎掉。
她看着曾经鲜活温柔、满心都是美好期许的林穗,变成现在这般麻木死寂、生无可恋的模样,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磨割,痛得无声无息。
她比谁都清楚,穗穗才十六岁。
她本该刷题、弹琴、憧憬高考、期待和爱人的星海之约,拥有最明亮滚烫的少年时代。
可一场无端的恶意,毁了她的家,毁了她的港湾,毁了她所有温柔的未来。
宣判李庆死刑的那天,刚好是江娜火化的日子。
同一天。
一边是法理终章,恶人伏法。
一边是天人永隔,肉身归尘。
阴冷的冬日清晨,天色灰蒙蒙一片,没有阳光,没有风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殡仪馆肃穆寂静,白色花圈满目皆是,清冷的香火味裹着刺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林穗穿着一身黑衣,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死寂一片。
最后一道仪式结束,工作人员推着棺木缓缓走向火化室。
从此以后。
她没有妈妈了。
再也没有人喊她穗穗,再也没有人护着她、等着她回家,再也没有人温柔包容她所有小情绪。
她瞬间崩溃了“愿安,我没有妈妈了,我彻底没人要了…”
愿安眼眶通红,将她搂进怀里“我要你,你还有我呢,还有颜霏霏。”
公道来了。
恶人死了。
可她的家,永远碎了。
愿安始终牢牢牵着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掌宽大温热,一点点包裹住林穗冻得僵硬的指尖。
愿安抬手,轻轻、极其小心翼翼地将单薄颤抖的少女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碰碎她仅剩的躯壳。
周遭人声、风声、仪式声全部远去。
愿安埋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哽咽,带着血泪般的坚定,一遍一遍,轻声承诺。
“穗穗。”
“别怕。”
两个少女在最温柔、最纯粹、本该满眼星光的年纪,硬生生接住了命运最残忍、最刺骨的重击。
那天风很大,霜雪沉沉。
旧岁的星河期许碎尽,温柔落幕。
寒冬一点点褪去,日子从极致的死寂里,缓慢挪出一点微弱的时序流动。
距离江娜离开过去大半个月后。
合格考临近,刷题声、讨论声、嬉闹声从未停歇,好像外界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往前走,只有林穗的世界,永远停在了那个血色黄昏。
考前几天,班主任通知全员返校领取准考证。
沉寂许久的林穗,终于在愿安的陪同下,重新踏回了熟悉的校园。
冬日将尽的阳光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明亮得有些刺眼。走廊上人来人往,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步履匆匆,所有人眼里都是考试、分数、未来。
只有林穗格格不入。
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得突兀,脸色常年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眼底的星光彻底熄灭,安静地走在人群里,像一抹轻飘飘、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颜霏霏早早等在教学楼楼下,看见她们跑过来,手里攥着整理了厚厚错题本和知识点汇总,塞到林穗手里。
没敢多说安慰的话,只轻轻一句:“回来了就好,别紧张,正常考就行。”
领准考证的过程很安静。
班主任看着瘦得脱形的林穗,眼底满是心疼,没有提成绩,没有问近况,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慢慢来,老师等你回来。”
林穗低头,轻轻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合格考如期开考。
两天的考试,林穗全程状态麻木,做题、落笔、填答题卡,像机械完成任务。她没有心思紧张,也没有心思思考对错,心里空空的,什么都装不下。
愿安一直陪着她。
进考场前等她,出考场后接她,吃饭陪着,走路陪着,夜里依旧寸步不离。
整整一个月。
愿安推掉了所有课余、所有社交,放下自己的节奏,完完全全把自己的生活,挪出来填满林穗灰暗空洞的日子。
考试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合格考成绩公布。
全班全员通过。
林穗和愿安的名字安稳落在合格名单里,没有意外。
本该是松一口气的时刻,可林穗看着公示栏上的名字,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愧疚、自卑、疲惫,彻底绷不住了。
这段时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愿安原本永远是年级最稳、永远自律清醒、永远往前走的人。
可这一个月,愿安为了陪她停滞不前,为了安抚她的情绪熬夜陪着,为了照顾她废寝忘食,为了拖住快要坠落的她,硬生生停下了自己所有的脚步。
而她。
停滞、颓废、麻木、封闭自我。
走不出来,也爬不起来。
她像一个沉重又累赘的包袱,死死拖住了愿安。
那天傍晚,夕阳沉落在楼道尽头,橘红色的光浅浅铺在空荡的教室里。
两人回到家后,林穗来到愿安房间。
林穗垂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长久压抑。
“愿安。”
“我想休学。”
愿安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抬眼,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林穗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重复得固执又苍白:
“我想休学半年,或者一年…”
这半个月她反复想过无数次。
她太累了,活着都费力,更别提读书追梦。
愿安盯着她单薄的侧脸,心口骤然一紧,立刻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陪你。”
“你休学多久,我休多久。我陪你在家调整,我陪你慢慢缓过来。”
从始至终,她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穗穗去哪,她去哪。
穗穗停下,她就停下。
她要守着她,绝不留她一个人熬地狱。
可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林穗最后的防线。
“愿安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她红着眼,呼吸发颤,积压了一个月的自我否定彻底爆发:
“你没必要这样!你成绩那么好,你前途那么亮,你甘心吗?!”
愿安声音沉稳“甘心,我甘心”
林穗哽咽“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我爬不起来了!我拖累你太久了!”
“你不用一直在围着我转!你不用放弃自己的节奏、放弃自己的进度、天天陪着我耗在黑暗里!”
“我配吗?!”
“我根本不配你为我耽误一分一秒!”
她字字哽咽,字字诛心。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只有她,停滞腐烂,还要拖着爱人一起沉沦。
愿安看着她通红的眼、崩溃的模样,心脏像被狠狠攥碎,又疼又急,声音也哑了:
“我心甘情愿的,不是你拖累我。穗穗,是我想陪着你,是我自己选的——”
“不是的!”林穗狠狠打断她,眼泪瞬间砸落。
“是我拖累你!”
“是我太没用了!”
“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现在连好好活着都费劲,我凭什么霸占着你的时间、耽误你的未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痛恨过自己。
痛恨自己的脆弱,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痛恨自己自私地把愿安捆在自己的黑暗里。
“你别陪我休学。”
林穗别过脸,死死咬着唇,逼自己说出最伤人、最推开人的话,声音抖得破碎不堪:
“愿安,你往前走吧。”
“别再管我了。”
空气彻底死寂。
夕阳的光落在愿安眼底,映出一片通红的湿润。
她看着眼前拼命把自己推开、拼命自我否定、快要碎成粉末的小姑娘,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她可以对抗所有苦难,可以扛住所有黑暗,可以等她一年、两年、一辈子。
可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漫长的等待。
是穗穗,亲手一次次推开她。
是穗穗,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不配被守护。
愿安定定看着她,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隐忍、酸涩与委屈,声音低哑得发颤:
“所以…”
“你现在,要为了所谓的不拖累我,丢下我,是吗?”
“7岁那年,是江阿姨给了我一个家,她像一束光一样照进我黑暗的世界,我很难过。”
林穗不明白“愿安,你明明有更好的未来,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爱你!林穗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全部,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已经失去江阿姨了,不能再失去彼此了。”愿安表明了心意。
林穗愣住了,她抬手擦掉眼泪,嗓音沙哑“我不需要,也不喜欢你。”
愿安摇头“穗穗你在骗我是不是?穗穗你说你在骗我,你说啊!”
“我没骗你,还有,你不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
林穗说了违心话,但她真的不想拖累愿安,因为爱她,所以推开她。
愿安不敢相信,她上去牵林穗的手,死死拽着不让她走“穗穗你去哪?别走”
林穗狠很甩开她的手“别碰我!我嫌恶心”
愿安又上前牵住她,“穗穗,时间不早了,我们先睡觉,有什么话我们明天说,好不好?”
林穗站着不动,愿安将她带回房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你先休息吧。”
林穗淡淡开口“你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你先休息。”
愿安出了门,在客厅坐了很久,大约四个多小时后,客厅的灯灭了,愿安回房间休息了。
其实林穗没睡,她在确认愿安彻底睡着后出了门,她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票——飞往法国的机票。
上飞机前,她给老师发去信息,然后拉黑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她不想再和任何人有联系,她也不想拖累任何人。
愿安醒后发现林穗不见了,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疯的找她。
林穗的班主任早上看到这条消息后想问一下林穗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联系不上林穗,于是他给愿安班主任要了愿安的电话,联系上了愿安。
“你好,愿同学,我是林穗的班主任,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她发的休学报告,我联系不上她了,你能方便上她接一下电话吗?”
“我也联系不上她了…”
简单的和班主任汇报了情况,就挂了电话。
另一边的林穗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了巴黎,她一个人漫无目的的逛,此时的巴黎还是早上。
她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她,但她却觉得格外轻松。她路过一家民宿,店内的装修很好看,还有小花园,花园里摆着一架钢琴。
她好像好久没有弹琴了,她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台琴,手触碰到琴键时,她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了,琴声响起,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妈妈带她和愿安去学钢琴,愿安却对钢琴一点不感兴趣,仿佛回到了小学,自己钢琴比赛第一次拿奖,爸爸奖励她一个芭比娃娃,仿佛回到了和颜霏霏一起拿下省冠的时候,也仿佛回到了琴行那天。
周围路过的行人被琴声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可林穗什么也没察觉到。
一首毕,正要起身,身后却想起热烈的掌声“Encore une fois.”
林穗没听懂,这时,民宿的老板出来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一个中国女人,个子很高,她跟林穗说“妹妹,他们是想让你再来一首,你愿意吗?”
林穗点点头“可以”
琴声再次响起,旋律在每个人耳边萦绕着,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把人推进只有音乐的世界。
林穗弹完,掌声再次响起。
人都散了后,民宿老板邀请她来民宿坐坐“妹妹,你弹的真好,你看上去也不大,是来着留学的吗?”
“不是的”
老板疑惑“那是?”
林穗低下头没说话,老板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说就不说,咱聊点别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穗”
老板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问道“岁岁平安的岁吗?”给林穗倒了杯果汁。
“麦穗的穗”
“好听,我叫远桉,遥远的远,桉树的桉。桉树常绿,长久不变。”
林穗拿杯子的手一顿“远桉?”
“嗯,是的”
远桉,愿安。
两个人的名字还真是像唉。
林穗说“远桉姐姐,在这个民宿住一晚多少钱?”
远桉道“你要长期住吗?”
林穗想了想,点点头“长期住。”
远桉笑看说“那你倒不如来给我打工”
“打工?”
“嗯,你弹琴那么好听,每天就在我店外头弹琴,然后我包吃包住,怎么样?”
林穗睁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所以…”
远桉话还没说完,林穗就抢着回答“我当然愿意!”
远桉忍不住笑了笑。
林穗好奇道“远桉姐姐,你也会弹琴吗?”
远桉摇头,喝了口果汁“一位…故人喜欢弹琴。”
“哦~”
远桉又补充道“你跟她很像。”
林穗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到心上,只以为她是随便说的。
远桉带她看了房间,此后的每天,远桉接待客人,林穗就在门外弹琴。
心里的事慢慢放下了,也慢慢恢复成以前那种爱说话的样子了。
只是…
有时候她总是把“远桉”叫成“愿安”。有一天远桉从外面买了一个风铃挂在民宿的窗户上,她甚至有些恍惚,曾经她和愿安约定,以后在“我们的家”安装一个风铃,那个诺言她一直记得。
“喂,发什么呆呢?”远桉在林穗眼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愿安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