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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忆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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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轮明月被乌云遮住半边,使人思绪不禁飘向云端。
十年前——
她虽性子安静,可那时毕竟还是孩童,纯真童趣。
回忆起从前院前的杨树下。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泥坑旁。
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女孩正用沾满泥巴的手,往旁边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孩脸上抹。
那个男孩就是秦礼衍,那时的她们还是平民百姓,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沈安迎父母忙于农活,于是邻家阿姨,即秦礼衍的母亲,格外关照她。
至此,两个相差五岁的小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
再后来,前朝皇帝统治暴虐,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这乾坤颠倒的岁月里,官逼民反的起义烽火终成燎原之势。
田间饿殍枕藉,市井怨声载道,九州大地处处燃着起义的烽烟。
沈氏兄弟与未来的真龙天子,在彼此都尚未显达之时,就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他们共同目睹了官吏将孕妇无情地吊在城楼上的惨状,亲耳听闻了朝廷为建造鹿台而残忍活埋童男童女的骇人听闻之事。
当深夜,官兵奉令屠村时,众人眼看着最后一缕生路被铁蹄踏碎,这几个庄稼汉握紧了生锈的镰刀。
而历史,就在这镰刀与御林军的金戈碰撞声中改写了篇章。
沈家与秦家揭竿起义成功后,秦父一袭黄袍加身,成了当今皇帝。
那个经常陪她在树下嬉闹的男孩也成了太子。
沈氏三兄弟因从龙有功,皆封官加爵。
一切本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事与愿违。
……
浮生似梦,旧事随风,不提也罢。
她吹灭蜡烛,却借着月光模糊间看见一身影,鬼鬼祟祟地走在长廊中。
迎春院内有一条东西朝向的游廊,连通的正是沈府后院。
沈安迎眯起眼,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那人腰间的玉诀被月光照亮。
她是田灵!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冷月高悬,沈府的灯笼早已熄灭。
只留有风灯,在回廊间幽幽晃动。
田灵披着暗色斗篷,怀中抱着用油纸包裹的食盒,悄无声息地走着。
她脚步极轻,身姿矫健的躲避巡夜婆子。
后院的角门处——
守门的老仆正打着瞌睡。
田灵从袖中摸出些碎银,轻轻搁在他手边。
老仆惊醒,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立刻堆起讨好的笑,“表小姐,这么晚还出去啊?”
“有些私事。”田灵声音轻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耐:“劳烦老伯行个方便。”
老仆掂了掂银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表小姐客气了,老奴这就给您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田灵闪身而出,很快隐入夜色中。
……
相府后巷,阴暗潮湿。
冷风卷着落叶刮过,田灵不由得拢紧了斗篷。
她快步穿过几条窄巷,最终停在一间破旧的茅屋前。
四周寂寂无声,屋内也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阿贤。”田灵轻叩门唤了一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是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在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阿姐……”他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田灵眼眶一热,连忙进屋,反手关上门:“怎么不点灯。”她轻声责怪,却已经麻利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烛光亮起,映出少年憔悴的面容——田贤,她唯一的弟弟。
“省点油钱……”田贤勉强笑了笑,却又突然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田灵慌忙放下食盒,扶住他:“我给你的药没有吃吗?”
田贤点头,却咳得更厉害。
最终一口血沫呛了出来,溅在袖口上,暗红刺目。
田灵瞳孔骤缩,指尖发抖地替他擦去唇边的血迹:“别怕,阿姐带了药来。”她打开食盒,最上层是几样精致的点心,下面却藏着一个青瓷小瓶。
“这是沈府库房里的雪灵芝粉”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点,混进温水里:“听说能解百毒,你快喝下。”
田贤盯着那碗药,却没有立刻接:“阿姐…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田灵随即强笑道:“阿贤,听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诱哄:“姐姐寻得一份差事,能赚到足够的钱给你治病。”
田贤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阿姐…别浪费银子了,我这病…治不好的……”
“胡说!”田灵猛地推开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一定会治好你!”
田灵又端起参汤喂他喝下:“你只要好好活着,其他的……交给姐姐。”
田贤咽下药,眉头紧皱,显然那药苦得厉害。他缓了口气,握住田灵的手:“姐姐…”
话头刚起,就被田灵出声打断:“没事的,阿贤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姐姐不怪你…”
几月前,他们还曾是镜花都的相互依赖生存的姐弟。
镜花都——远离秦歌朝,处在遥远的北疆。
那是一个蛊术盛行,虚实莫辨的城镇。
城里居民本平静的生活,只因田贤贪玩,竟被外人尾随,将人引进城内。
玄黑铁骑踏破城门之时,嘶鸣声充斥耳畔,哭喊声一阵接着一阵,田灵姐弟二人看过活生生的人倒在他们面前变成冰冷冷的尸体,看过铁骑高举长剑逼问。
“谁会迷魂蛊!”没人回答。
“砰!”
又是一具尸体轰然倒地。
田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前阵阵发黑。
祖训如雷贯耳浮现在脑海中——蛊术传世,唯禁三事:不伤无辜,不害平民,不违天道,违者逐出族谱,永世不得归宗。
可眼前——横尸遍地,血流千里。
若再无人出手,整个镜花都今夜就要变成死城。